地处江南,虽然不缺水,但还是有许多人家都打了井。我乡下的家里,便有一口井。那口井,不大,但足够三四户人家用。井是打在房前的空地上,临着江,所以井内的水一直很满。即使早上用得比较枯了,可饭后去看,又是水汪汪的一井。那井,也有一定的井龄,井的内壁已经长了一层青青的薄薄的苔藓。井的旁边有张水泥台,妇女们可以在上面刷衣洗裤,很是方便。
虽说江南地带挖井,不会挖成枯井,也没什么生命危险,但挖井这活,也不是一般人所能做的。挖井,必须在半天内完成,否则一顿饭的功夫,井内就充满了水。那天,挖井人天不亮就到了我家。刚开始的一段是比较省力的。当挖到两米后,只有挖井人在下面,他边挖边把带水的土放进桶过,由上面的人把桶吊上来。越往后,越累。井内的人站着无回旋余地,心沉气闷。井外的人,一次次地拎拉重物,手酸气喘腿麻。如若底下正好有一块拦路大石,那工程就无法继续,只能前功尽弃,另挑地点重新挖掘。看着挖井人如此辛苦,于是人们由衷发出感慨:吃水不忘挖井人。
井内的水,冬暖夏凉。夏季里,井担当着冰箱的任务。晚上把剩饭剩菜放入一竹篮内,吊着悬挂在井里,第二天拿上来,饭菜还是很新鲜。我曾把西瓜也这样吊着,过会儿取出切开,咬着凉凉的。冬天的井水,不似河水那样冰冷刺骨,是温暖的。用井水洗东西,手也不会生冻疮。
不同地方的井,也是有区别的。江南地区的井,一般比较浅,无需挖太深,就有水流。井旁置一桶、一绳,足矣。井台边,是女人们的天下。她们把家中的脏衣服,放入脚盆内,放好肥皂粉后,端着到井边。吊了几桶水后,把衣服浸透。接着又开始淘米洗菜。等水泥台空闲了后,就拿着刷子开始刷。用不完的水,说不完的话,停不了的笑,“唰唰唰”的刷衣声、“哗哗哗”的倒水声,夹杂着女人们的谈笑声。一上午的时间,女人们就在井台边度过了。而处于高原地带,那井就深多了,井上就得安装轱辘。孙犁在《白洋淀纪事·纪念》中就曾描绘过此一情景:“我也看见了园子中间那一眼小甜水井,辘辘架就在那里放着,辘辘绳还在井口上摇摆。” 虽然没亲眼见过这样的井,但在电视中也见到几次。只是每逢在屏幕上看到人们提着桶,排着队在轱辘井边取水的情景,总是让我联想到了贫穷、困苦与悲哀。
井,也是需要人气的。有人用,那井才有活力,才有生气。井内的水,因每次被用去许多,得到了新的补充,获得了新鲜血液,也能长久常新。倘若井水无人用,那就成了一坛死水,井内的水也会日渐污浊。我曾去过南京夫子庙的乌衣巷,特地去看了乌衣巷内唯一的古迹——井。那井是东晋年代就已存在,当年是驻马驻兵的饮用之水。如今,井依旧,水依旧,只是水成了一汪死水,无丝毫灵气可言。或许,井也如房屋一样,有人,才有灵性。
类似井状的东西,也被冠以“井”的称呼。房屋不对外的庭院,被称之为“天井”。矿工地下挖矿的通道,谓为“矿井”。就连猎人捕捉猎物所设的机关,也被称为“陷阱”。股市的暴涨,又可用“井喷”来形容。凡此种种,都因其如井状。井屋、井径、井落,都指农舍乡间小路、村落。我想,这是因了井的幽深、狭小的缘故吧。对于此意,“井”也会遭遇尴尬。曾看到在许多建筑物,或是电线杆上,有“挖井”的字样,并留有一个手机号码。我一直纳闷,怎么会一下子会有那么多会打井的人呢?以前打井盛行的时候,也似乎没看到这么多的广告。后来,据有关人士透露,那不是真的挖井的,是招妓的广告。我没有证实过,不知道此说法是否确实,但愿这只是个谬谈。
越来越多的人住上了公寓、高层,不再需要井的陪伴。只需水笼头一拧,水就“哗哗”地流出。只是每月的水费,也有不少。一次晾衣服,偶然瞥见底楼的人家在自家的围墙内都打了井,井旁也砌了只水泥台。乡下那一幅洗衣图又再次浮现到了脑海,唯一不同的是那井旁只有女主人一人在洗衣,因而显得有些孤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