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6年的第一场雪飘起来的那天，我踩着嘎吱嘎吱的雪走在去咖啡馆的路上，去听一个女子的倾诉。飞雪，32岁，现在在郑州和家人一起经营一家小型的服装厂，此前曾经在广州工作，做的也是服装领域的职业。几天前，她打电话给我，说想给我讲讲关于她的，一个32岁的女子的情感故事。

　　飞雪已经先到了，娇小的身材深陷在米色的沙发里，柔顺的头发垂在肩头，若不是神情里那一抹挥不去的忧伤，应该是一幅很美的画面。令我意外的是，飞雪对所有时间的记叙竟然都是农历，在我的记忆里，除了奶奶那个年纪的老人，或者春节、中秋这样的节日，周围的朋友很少会用农历来记时间的，飞雪说她习惯了。

　　落地窗外，大片大片的雪花一直在下，在弥漫着咖啡香的空间，有人用笔记本上网聊天，还有人和朋友聊春节去韩国游的打算，而一个女子，按照农历的时间，缓缓地给我讲她和一个男人的爱情。

　　初初相识

　　2004年3月，我的好朋友介绍宇给我。初见他的第一面，我并没有意识到，以后这个男人会在我的生命中占据如此分量。我是那种固执的、不容易疗伤的人，6年前我在广州谈过一个男朋友，他因为我经常出差，移情别恋爱上了另外的女人。前男友的背叛让我对爱情心生恐惧，从那之后，我便没有再爱过，虽然也见了不少人，却总是找不到让我心动的感觉。

　　第一次见面后，隔了有一两个星期，他约我一起吃饭。他是个很直接的人，吃饭的时候就问我：“我是个有点大男子主义的人，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我？”可惜的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，他刚好接了一个电话，这个问题就此搁置。

　　刚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对他有太多的好感，两个人交往的节奏是很舒缓的，他是做销售的，工作原因令他经常出差，常常会一个礼拜、半个月才会见上一面，但电话和短信没有断过。

　　这样一路相处下来，我相信我是爱上这个男人了。他生日的前一天，我送了一件礼物给他，但是他却告诉我：“我们可能没有将来，你做我的红颜知己吧。”我心里很痛，但我还是告诉自己，就让我的爱去抚平这个男人心里的痛。

　　我仍然坚持我的爱。天气变冷的时候，我织了一条毛裤给他，我是害怕他会冻着，我是想用自己一针一针织出来的衣服去温暖他的这个冬季。

　　现在的都市女子，已经很少有人会亲手织一件手工给自己的爱人，那么细细密密的思绪都藏在了一圈一圈的线中，不是谁都有勇气去织出那千万针的，也不是谁，都能承受得起这份爱的重量的。为了赶快织出来，我的手都磨破了。给他礼物的那天晚上，他告诉了我关于他的一些情况：几年前，他不忍心违背母亲的意图，在老家娶了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做妻子。他们有一个孩子，可不幸的是那孩子生下来就有病。他们最终还是离婚了，本来孩子是跟着他母亲的，可是前一段，前妻又把孩子送给了他，现在孩子由奶奶照顾。他一个人出来闯荡，还在北京呆过一段时间，可是状况不是很好。

　　我想，他是不忍心拖累我吧，害怕我会跟着他受苦。可是我不怕，在我的概念当中，爱一个人，就是要跟他一起承担责任的。我写了一封长长的信，告诉了他我的想法。可是他没有什么回应。

　　春节前，他突然告诉我，他不回家过春节了，去北京找他那边的几个朋友一起过春节，拒绝我送他。

　　整整一个春节，我就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度过，在无法逃避的思念中挨着日子。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过解脱自己，但我又总是安慰自己：他还不曾结婚，只要努力，就一定会有机会的。

　　再次相聚

　　很久一段时间，没有他的消息，我开始慢慢试着忘记他，可是我所有的努力在他一个电话面前就宣告失败。2005年4月份，他突然打了一个电话给我，说想跟我聊聊，我们约在了东风路上的一个饭店。吃饭的时候他给我谈了他的想法：他现在生意状况不是很好，销售的产品价位都很低，挣不到什么钱，他想代理一个有点知名度的品牌。我非常赞成他的想法，觉得这样应该会有起色。但是他的困难在于他没有足够的资金，我当时就告诉他，虽然我的钱也不多，但是可以借一点给他。

　　我们再次开始交往。6月份我借给了他一部分钱，不多的一些钱，但我已经尽到了自己的最大努力。他开始按自己计划的去做。

　　天热的那一段是我们见面最多的时候，无论何时，只要他一个电话，我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他的身边，陪伴他，然后又万般无奈地离开他。

　　8月份，快过中秋节了，他又有了一点小小的麻烦：他代理的那个品牌涉及侵权，被另外一家公司起诉。为此他赔掉了将近一万块钱。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原因，导致这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开始变得敏感和脆弱起来。有很多次，他打电话给我，说想见我，让我去看他。挂掉电话我就骑自行车去看他，可是刚走到半路，他的电话又过来，说算了，你还是别来了。我有时候会很生气，问他：“你怎么可以这样，我都快到了。”他只是说声对不起，用自己心情不好来解释。

　　宇这样做过很多次，但以后只要他再打电话，说他又想见我了，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去看他。即便走到半路，他又说算了，我还是会坚持骑到他家，到的时候，他或者已经沉沉地睡过去，或者喝了一点酒，酒意尚浓。

　　我曾经很心疼地想，我是不是可以帮他点什么，虽然我没有很多钱，但至少我的工厂是一直稳定地在运转的，我可以借给他一点钱，暂时解决他的燃眉之急，但是又害怕这种做法伤害到他的自尊。记得有一次，他打电话给我，说他正在菜市场买菜。我很好奇，这个平时不怎么下厨的男人怎么开始去买菜做饭了。他告诉我，他从外地出差回来，家里被盗了，放在手头的几千块钱也丢了，连出去吃饭的钱都没有了，没办法，只能自己在家做饭了。我当即打车去了他家，他正在生煤火，一屋子的烟，见我去，他把炉子熄了，打开窗户，陪我聊了一会儿，然后就要送我走。我包里装了有几百块钱，犹豫了几次，还是没有拿出来，没敢给他，害怕令他不开心。

　　爱到迷失

　　去年宇回了一趟老家，给孩子动手术。走之前他说：“飞雪，我现在带着钱回去，回来的时候可能就是一个穷光蛋了。”我欣赏他的做法，作为一个父亲，他能负起自己应该负的责任，不逃避，能担当。我好想替他承受这一切，只要他快乐，我甚至愿意拿生命去交换。

　　他回老家之前，顺手接了一单制作工装的业务。我替他做了所有的工作，在我的厂里赶出了这批服装，他回来后我把挣的钱原封不动地交给了他。

　　这单生意让他对服装行业有了初步的了解，我建议他在做他自己生意的同时，不妨想办法接一些这方面的单子，利润应该比较可观。对于我的建议，他答应好好考虑一下。

　　我是一个为了爱情愿意付出自己一切的人，能为了所爱的人做各种牺牲。比如他想找一个家庭型的女人做妻子，能好好地照顾他的孩子。也许他不接受我的原因可能是觉得我肯定不会为此放弃我的事业的，因为我在服装行业做了多年，有经验有人脉，还懂得服装设计，一直计划好好地把自己的厂子做大做强。但是我想，如果我们在一起，我能够心甘情愿地放弃我在做的事情，把精力放在家里，照顾好孩子。当然，我也愿意跟他一起携手奋斗，一起做事，有更多的能力去看孩子的病。

　　为了他，我甚至差点众叛亲离。家里人知道他的情况后，说什么也不同意我跟他在一起，威胁我，如果我执意要跟他谈恋我，就和我断绝关系。这些情况，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，我知道，以他的性格，如果知道了这些，估计就会再也不见我了。但是，只要能跟他在一起，来自家庭的阻力对我来说同样不算什么。

　　(我问飞雪，他能明白你这些想法吗？你跟他直接说过吗？她思考了一会儿，才回答我的问题。)宇也许能明白我的想法，但是他依然不愿意接受我。他是一个那么善良、正直的人，他不愿意让我跟他一起受苦，不愿意让我受伤害。

　　最近又有很长时间不和他联系了，日子就这样在我的痛苦中慢慢流逝，我无数次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：我爱他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，我到底该怎么办？

　　对爱情的执著，让我无法做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，不可能不再去爱他。我给了自己一个期限，希望尽快，最晚到春节后，能让我和他有一个结果。否则的话，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。我记得我对他说过：“宇，我的生命因你而灿烂，也会因你而黯淡，如果你真的不爱我，我愿意消失，我只要你快乐。”

　　在讲述过程中，飞雪哭过好几次，她的眼泪一次又一次涌出。见过很多对爱情执著的女子，但像飞雪这样，对一个男人喜欢了两年，愿意为他付出一切，甚至决绝地把自己逼到毫无退路，仍然令我感到意外。我的劝解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，她对这个男人的爱已经令她不能再做别的选择。飞雪选择给我讲这个故事，也是希望通过我的笔写出来，让他能明了她的心思。

　　我不是一个赞成为了爱舍弃自己一切的人，但我还是被飞雪感动了一次。我认认真真地写出了这段故事，也期待在新春到来的时候，飞雪能够实现自己的心愿。

　　倾诉人：飞雪，32岁，私营业主倾诉地点：美地咖啡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