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将硬币抛向空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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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将硬币抛向空中

来源：紫漠如烟 /红袖添香热度：时间：2007-4-13 3:10:04

　一、洛妍
　　
　　我是在乌镇认识的洛妍。
　　
　　我之所以选择独自出游乌镇，首先是因为黄磊的那部叫做《逝水年华》的戏，似乎只有在那样干净纯朴的地方才是爱情和灵魂的唯一归宿。其次，最重要的一个因素，我渐渐发现韦明的背叛。从怀疑到慌乱再到深深的恐惧，我不敢挑明事端，更不敢想象假如有一天韦明离开我，我将如何面对一个人的废墟。当然，韦明是我的男友。
　　
　　我住在乌镇一家私人客栈。同屋的女孩叫洛妍。
　　
　　洛妍是典型的骨感美人。瘦得如荷如竹。纤细的手臂，修长的腿，随便一件宽松寻常的衣服搭在她身上，都会有一种莫名的韵味。一头及腰黑发，柔顺而妩媚。素净着一张脸，眉眼波及处有淡淡的疏离与漫不经心。
　　
　　白天我独自瞎逛，玩得心事重重。晚上回来时，与洛妍会有一些交谈。洛妍是一名自由画手。她给我看她在乌镇的写生。淳朴宁静的江南水乡，水与色彩的温柔纠缠，很有灵气的画面。
　　
　　这次来乌镇主要是想找点灵感。你呢？洛妍捋了捋落到胸前的长发，侧着头问我。灯光下她的皮肤细腻如精致的瓷器。我一时语塞，不知从何答起，只得含糊其辞，觉得有些闷，出来散散心。
　　
　　她笑了，嘴角有浅浅的梨涡，女人的郁闷大多与男人有关。这样直指人心的一句话，使我顿感无所逃匿。我无语。洛妍伸手关了灯，早些睡吧！
　　
　　我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，泪水肆意划过我的脸颊，整整两天了，四十八个小时，我的手机一直处于开机状态，但它却没有给我送来想要的讯息。
　　
　　临别那天晚上，我与洛妍去泡吧。我喝下许多烈酒，当我看到舞台上乐队主唱的脸，我的意志再也支撑不住了，我不能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，那张脸与韦明何其相似。我拉住洛妍的手，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反复哭诉。那些美丽的温情的炽热的关于爱的往事。四年了，他是对我厌倦了吗？
　　
　　妍的手指冰凉而修长。她轻轻拍打我的肩头，没事的，一切都会消融的。我记得很清楚，她用的是“消融”这个词。
　　
　　然后我吐了一地。胃里翻江倒海火辣辣地疼。而那个乐队主唱依旧在台上面容冷酷没心没肺地唱：青春的岁月，我们身不由已。
　　
　　次日上午头晕脑胀地醒来，窗外阳光灿烂，妍的床位已空。想起昨晚她说要坐今天一早的车去北京。顿觉心中空落而惆怅。三天了，我也该回了。
　　
　　
　　二、柯来
　　
　　回家途中我频频翻看手机。除了柯来给我发来几条暧昧搞笑的短信，韦明却如石沉大海。呼吸一寸一寸地被凝固。我决意继续失踪下去。象个失宠的孩子，失望的无奈的任性的，企图用小小的自虐来引起家长的关注。
　　
　　于是我给柯来发了条短信，约他一起吃晚饭。
　　
　　我和柯来是在电影院认识的。某个晴朗周末，当我在看完某部喜剧哭得唏哩哗啦的时候，邻座的柯来绅士而及时地递来一包纸巾。他说能把喜剧看成悲剧的人肯定很有创意。我破涕而笑。独自看电影的我们，就这样成了朋友。
　　
　　柯来是一家外资企业的部门经理。干净斯文的三十岁单身男人。事业得意而情场不怎么如意。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吧，我们彼此默契，心有灵犀。但一切恍如雾里看花，似有若无。柯来的态度若即若离，偶尔会有些玩笑般的暗示。我自是心知肚明不愿挑破。因为彼此心中都还有最爱。
　　
　　晚饭中我说起三天的乌镇之行。柯来的脸色有一点怪异，他喝下一口酒后问我，与你同住的这个女孩是不是叫洛妍？她就是我的女友！
　　
　　气氛有片刻的冷场。我想生活与戏剧还是有许多共通之处的。
　　
　　此时的柯来需要倾诉。他从未如此滔滔不绝地对我诉说他的女友。那个长发飘飘，身材纤弱的画画的女子。她在他心目中是一个女神。一个他永远捉摸不透患得患失，却又无法自制深深爱着的女神。
　　
　　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。越琢磨不透越吸引人。我的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两句老话。
　　
　　末了，柯来重重叹了一口气，昨天，她对我提出分手了！我惊讶地望向他，看到他的眼睛深处，有一抹浓厚的恐惧。
　　
　　
　　三、韦明
　　　　
　　我与韦明是大学时的校友。他是高我一届的广告系才子。现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师。我与他的相识缘于一份红烧排骨。
　　
　　至今我依然记得那个春日柔丽的中午，在校食堂排队打菜时，我点了最后一份红烧排骨。这时只听得身后一个好听的男中音说，同学，能不能把这份红烧排骨让给我呢？我已经三天没吃肉了！我惊讶地回头。那是一个很好看的男生。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，高我足有一头。他正睁着一双漆黑天真的大眼睛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看着我。我笑了，心里漾开一个温柔的水波，我说好呀！他也笑了，长长的睫毛象蝴蝶扑扇着翅膀，他说你真好，下次我请你吃饭！
　　
　　四年过去了，韦明依旧象个孩子。一帆风顺的他从来不知民间疾苦，亦从来不为生活琐事操心。虽然比我大一岁，但似乎我更象是个姐姐。毕业后我们便住到了一起，渐渐地，韦明对我有了秘密。
　　
　　首先是他电脑桌右侧的那个小抽屉，不知何时被上了锁；然后是一次深夜我去书房给他送牛奶，看到他十指灵活劈哩啪啦地在ＱＱ上聊得热火朝天，一个紫色女孩的头像频频闪烁，发觉我来了便迅速下线，且神色慌张；再便是最近的那一次，我无意中发现了他手机中有一条未发出的热情暧昧的短信，接收者名为ＬＹ。用字母代替真名，可见是见不得光的。我迅速记下了那个号码，不动声色。但我迟迟不肯拔出那一串数字，我害怕，真相之后便是崩溃。
　　
　　一切如鲠在喉。
　　
　　凌晨两点，我回到幸福花园的住处。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烟草味。书房内有微弱亮光惨淡铺斜而下。电脑开着，韦明趴在一边睡着了。他睡觉的样子乖极了，象个不谙世事的婴儿。电脑屏幕上是一幅漂亮的水彩。很安静的江南小镇，似曾相识。然后我看到了右下角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字：洛妍，画于２００７年乌镇。没错，这正是洛妍在乌镇时给我看的写生画。可它怎么会在韦明的电脑里呢？我继续翻看，除了在乌镇的那几幅，还有她更早以前的画。我的心渐渐收紧，醋意暗涌。韦明把洛妍所有的画都收在一个文件夹里，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叫ＬＹ。没错，洛妍就是ＬＹ！
　　
　　韦明睡眼惺忪地醒来，他说你干嘛，站在那里披头散发，象倩女幽魂一样！我强压心中怒火，没好气地问，你还真睡得着呀，你知道我失踪几天了？他很奇怪地看着我，失踪？你不是在这里吗？我这几天一直在公司连夜加班，太累了！我忽然觉得十分委屈，原来他根本不知道我的离家出走！
　　
　　我按捺住情绪继续质问他，你爱洛妍吗？这下他彻底清醒了，他看住我的眼睛，眼神防备，你偷看我的东西？我冷笑，你害怕吗？他嘴角挂上一丝淡淡的不屑的神情，是的，我喜欢洛妍！我深吸一口气，你还爱我吗？他的眼睛开始逃避，我不知道，最初的那种感觉没有了！我又问，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？他开始沉默。
　　
　　绝望像洪水漫过堤岸。这个我深爱了四年的男人，细心照顾了四年的男人，到最后只能对我沉默。
　　
　　
　　四、安易
　　
　　我叫安易，是本市一家银行的临柜人员。我一直以为能嫁给自己的初恋男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。我的理想就是要和韦明爱到地老天荒，海枯石烂。但事实上，天地依旧年轻，海水也依旧丰盈，而我的初恋已日暮苍茫。
　　
　　我的内心因嫉妒而怨恨。如果没有洛妍的出现，一切将不会如此。终于，我还是拨通了她的号码。线路里有些“沙沙”声，仿佛电话那头正下着很大的雨。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，你好！正是洛妍。
　　
　　我一古脑说出了我想说的话，情绪有一些激动。
　　
　　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，然后是平静的语调，不管你信不信，我只是把他当成普通朋友。我们是在一个绘画论坛上认识的。我在上面贴了自己的画，许多人给我留言，韦明是其中之一。我和他并没有做任何超出普通朋友关系的事。
　　
　　我问，你们见过面吗？洛妍说见过一次。他请我在马亚餐厅吃了顿晚饭。他和我想象中一样，阴柔有余阳刚不足。象个没长大的孩子，依赖性很强。幻想太多，沉稳不够。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，会很累，而且没有安全感。
　　
　　我暗暗佩服这个女人感觉的敏锐。洛妍说，其实我在乌镇的时候就认出你了。在柯来的手机里存了一张你的相片，你的侧面很漂亮！我一时心虚无语。洛妍继续道，没想到你会是韦明的女友，这个世界确实太小。其实柯来很爱我，但就是无法真正了解我。他是一个商人，追求功利。而我却迷恋画画，喜欢自由单纯的生活。所以，我们是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。我决定离开他。
　　
　　我终于明白柯来的感受。他爱上了一个自己无法进入的世界。
　　
　　我茫然无措，那我又该怎么办呢？离开韦明吗？洛妍说安易，千万不要勉强自己过委屈的生活。即便没有我的出现，他也会遇上别的女子，你还是要面对今天同样的问题。
　　
　　可是，我说，我今年都已经二十五岁了。许多人在这个年纪已经结婚生子。洛妍笑了，年龄只是一个数字，没有人规定什么样的年纪必须做什么样的事。人生不是一个事先设计好步骤的电脑程序。更何况每个人的机缘各不相同。你如果太介意别人的看法，就会失去自我。
　　
　　我想了想，你说得是有道理。可是生活是很现实的，任谁都无法摆脱世俗的约束。
　　
　　洛妍轻声叹气，你是担心自己嫁不出去，还是离开他就无法生活了？女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太依赖爱情，对男人抱有幻想。其实男人和现实一样，千疮百孔，让人失望。
　　
　　电话里的沙沙声愈来愈响，洛妍的声音仿佛飘在天际。突然就断了信号。
　　
　　我的大脑越发混乱。或许她说得对，放弃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或一段变质的爱情并没什么值得可惜。或许真爱就在下一个转角。但是，我确是有些不甘。而且，我和洛妍是不同的。她是那样一个独立自由的个性女子，背上画夹便可以浪迹天涯。而我，我只是一个整日里面对顾客微笑，小心翼翼地数清每一沓钞票，过着朝九晚五循规蹈矩生活的平凡小女人。我真的可以做到如此率性洒脱吗？
　　
　　我犹豫着将双手伸进口袋，却意外触到一枚冰凉的印币。于是我在心中思忖片刻，一抬手，将硬币轻轻抛向空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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