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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，陌，这不是乱，只不过是随意，舒服的生活而已。
也许我无法和乔过同样的生活，于是我请求她，想怎么乱在自己的房间就好，不要弄乱我的房间和客厅，我那一阵正策划着开我第一场在北京的独奏会，选曲，彩排，练习，寻求某些赞助关系。计划表排得满满的，我不想再让家务来搞到自己发疯。
乔说好，于是经常看见她在自己的房间里上网，听音乐，看书，睡觉，除了吃饭和洗澡，她甚至不出房门一步。她的时差也日夜颠倒，我试着劝她去见见朋友，逛逛街，找一份工作，过回正常人的生活。
陌，我已不习惯出去工作，我也只有眉这一个朋友。
眉呢，我想起那个女孩，好像好久不曾见到了。乔的脸安静的微仰着，她总是白的，那种白在夜晚的电视机闪烁的雪花里是不安份的。
是的，陌，我突然很想眉。
六
眉在我家里进出的那段日子，空气里总是飘有柠檬味清新剂的味道，眉是个温文婉约的小女子，做的一手好菜，我和乔都不会做饭，乔没搬进来之前我经常在外面吃，乔搬来后家里就备了一箱箱的泡面，我家的厨房干净没有蟑螂出没。
断断续续的，眉每次来都带煲好的汤，两人份，再后来，眉会做好晚饭，四菜一汤，我在进家门后会闻到一阵食物特有的香气，它们会温热地在锅里等待我去品尝。
可每次只有两人份，我和乔，眉会在我回家前离开。
乔的朋友也许也会有乔的一部分特点。乔的朋友只属于乔，唯一的意义是只对一个人，眉对于我的关心也许只仅仅是因为我和乔住在一起。
我却不关心这些。
乔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了，她常常觉得冷，会在炎热的天气里穿很厚的衣服，额头沁出层层的汗，可汗也是冷的，她的嘴唇和脸一样苍白。
我对乔说，你应该去看看医生，然后戒烟。
我推开门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，屋子里已经被烟所覆盖，我想象不到乔竟可以在这样的屋子里泰然自若，而在我和她说话的时候，她的烟仍没有熄，她说，好的。
乔的帐户里有一些存款，她告诉我，这些钱是她积攒下来的，并不是那个男人的，我愿意相信她的话，而她就靠这些来养活自己，甚至还会付给我一部分权当房租，这使我常常疑惑我们之间的关系，也许是恋人，也许是朋友，也许是租客和房东。
眉曾经问我，你可以爱乔吗?我想我曾经做过这方面的尝试，可如今的乔却开始封闭自己。
七
六个星期后，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，于是，我见到了那个男人，他和想象的一样，精光闪闪的双眸，微隆的肚子，乔的生命里的会有特定的人如同符号般流徜，如巍，如陌，如眉，如等等，而我面前的这个人，他的意义也只像乔嘴里所说的，那个男人，是的，那个和她在一起四年，包养她的青春的人，没有名字，只是那个男人。
我想着，手背在背后渐渐握成了拳头。男人对我一笑，称我为陌先生，这是个精明的男人，他有地位，有风度，有钱，有心机，我无法想象乔在他怀里巧笑嫣然的画面。乔，乔。
我们坐在茶室里喝功夫茶，精致的茶具，清清的茶香，他对我说，可不可以放弃乔。让她回到他身边，我说不行。
他不紧不慢的倒茶，细水长流，他说，你要明白，我并不担心你是否愿意，我自有我的方法，我只是想保持对人起码的尊重。我说我明白，但还是不行。
他眯起了眼睛，却笑了，不再说话，我们喝茶，慢慢的喝茶，临走时，他与我握手，道保重。
我在那个晚上回家的巷口里遇到了抢劫，五个人，寡不敌众，我在财物被洗劫一空后，仍被一只肮脏的酒瓶插入了腹部，我在那个满嘴臭气的男人冲我咧开一嘴黄牙时失去了知觉，当我醒来的时候，已在医院，眉在病床前红着眼睛，乔靠在白墙上，脸和墙一样白。
我真想告诉她，我没有事，真的，可我仍没有力气说话。乔的泪滴下来，像我初见她时那般模样，大颗大颗滴在衣襟上，她冲了出去。
我不知道乔有没有找过那个男人。有没有争执和难堪，她后来安静的回来了，和眉一起悉心照顾我，直到我康复。
后来我托了一个做记者的朋友从中间牵线，再次见到他。他依然西装笔挺，我们依旧坐在他喜欢的那间茶室喝功夫茶。他微笑问候我近来好吗。
我说还好谢谢。
有些事情因为气盛而吃亏，这些教训我已领教。
他点点头，笑着帮我倒茶，然后问我考虑的怎么样，我喝了一口铁观音，清香在味蕾打转，但仍觉苦涩，我放下茶杯，看他的眼睛，说不行。
他的神情依旧轻松，轻轻喝完杯中的茶，用手帕拭手，看我的眼睛，对我说，有些事情，即使做到，也未必会有好的结局，我只能说到这里。
他走后，朋友秦坐在他尚留余温的座位，半响，才说，陌，也许她并不适合你，你不过太好强了。
我好强吗?我想起乔苍白的脸和如星的眼。我对秦苦笑，说不出话来。
八
我不知道乔是否听我的话去看了医生，她的情况并没有好转，她依旧瘦了下去，开始吃大把大把的药，我问起她检查的结果，她说只是简单的神经官能症，不需要担心。
她很认真的思考，会在下午的时候把窗户打开，坐在窗前的摇椅上，为十指涂鲜红的蔻丹，她竟然开始打扫房间，在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中大声的唱歌，那是一首儿歌，门前一棵葡萄树，嫩绿它刚发芽，蜗牛背着重重的壳呀，一步一步的往上爬，树上一只黄鹂鸟，吱吱地在笑它，葡萄成熟还早得很哪，现在上来做什么，阿黄阿黄你不要笑，等我爬上它就成熟了。
这是一首很熟悉的儿歌，乔用一种软软的方言来唱，像是糖也化进了嘴。
每到晚上，她会煮咖啡，房间里会被浓浓的香气弥漫。然后我们一起坐在一大堆的靠垫里看影碟，片子杂七杂八，有勇敢的心，有美丽人生，有走出非洲，也有周星驰，乔说周星驰里最喜欢的是喜剧之王，她看这部片子超过20遍。
但我仍会觉得有一点点的悲伤渗入心里。她说着，呷了一口咖啡，乔已开始跟我一样喝黑咖啡，因为她想尝试我所描述的那种没有多余，醇厚的味道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乔的这些细小的记忆如此清晰，这一切仿佛就在我眼前，后来，我才明白，当某些东西失去以后，她停留的瞬间会在空气里冻结成薄雾一样的影子。
我开始对乔越来越担心，我想起眉，也许眉会给乔一些帮助。
可眉却也消失了，我找不到她。
九
那段时间，我失业了，演奏会的计划也搁浅了，经历了许久，我才发现原来投资方的老板竟然是那个男人，他理所应当的撤了资金，我也理所应当的成了无业游民。
那段日子，我和乔整天窝在屋子里不出去，眉消失后，我们重新开始吃泡面的日子。
但晚上我们仍会煮咖啡看影碟，这已成为我们晚上唯一的消遣。我陪乔看第24遍的喜剧之王。那个男人和女人的爱情，她问他，他说过的话是不是真的，他对她说，我一直在等你，乔会和那个女人一起红了双眼。
烘培，过滤，蒸馏，沸腾，我当着乔的面，缓缓把牛奶倒入咖啡，让它顺时钟转动，我对乔说，我想照顾你，好吗。
十秒种后，乔靠在了我的肩上，第一次亲吻。我记住了乔的的嘴唇。
我和乔仍住在一起，两个房间，两张床，但过马路的时候，她会把手塞进我的手里，出去吃饭的时候，她安静地坐在我右侧，看影碟的时候，她会倚在我怀里，把头靠在我的肩上。
她从没有说过爱我，巍的照片仍然摆在她的床头，每晚，她会抱着它入睡。我偶尔想起秦的话。腹部，有块抹不去的伤痕，它在暗地里，隐隐作痛。
两天后，我发现乔走了，这之前，我睡了一个长长的觉，很久不曾的感觉。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。拉开窗帘，灰尘在光线里飞舞。乔的房间很整洁，但她的气息却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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