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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你离开我们已经有六年了，你撒了一个弥天大谎。 今天，在这个特殊的日子，教师们欢呼相庆的日子，我心痛如绞，写下这篇文字，我不能原谅我自己，我希望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真相，这个弥天大谎的真相。 你还记得六年前那个快乐的日子吗？你的到来使整个村庄的空气都凝结了，你年轻，漂亮，聪颖，善良，你告诉我们，你以后就在这个村庄住下了，不会离开。 我们看着你，惊讶得不能言语，老人，孩子，溪边洗涤归来的妇女，扛犁归来的男人……仿佛天上的行云停止了飞翔，每个人都在望见你的刹那间定格了，紫气在你产头上升起，朦胧的晨雾把你笼罩。 你像一个突然到来的天使，你太美丽，太善良，太聪明了……一切都美好得让人感觉是在梦里，你就像完整的维纳斯，举着从来未现世过的纤纤玉手，迎风伫立。那种亭亭如仙的背影实在是 太美了，美得让人担心，担心这个贫穷的山村太浅薄太落后，太没有福气，担心你是不是走错了地方，担心你看清了这里的天地，就会扭头离去，就像担心一个水晶般的梦一样会醒，但你却告诉我们，轻柔而且坚定，你说，你没有走错，你记得这个村庄，你不会离开。 余音不绝，犹如天赖。我们用脏兮兮的手，整理自己同样脏兮兮的头发，我们翻弄残破的桌柜，在同样残破的粗大碗堆里寻找一个没有缺口的粗大碗，要给你盛水喝，你轻轻地笑，接过一个小孩子手中喝剩下的水，一饮而尽，你说，很甜。然后开心地笑。 你说服乡亲们修公路，第二日就倾已所有，你亲自铺石，引溪水，种树……你在山坡上教孩子们读书，说服乡亲们建立学校。 你从来没有说过艰难，没有叹过苦，没有说过累，你总是在微笑，人们看见你，快乐的你，总是 笑靥如花，人们从来也没有想过，你会离开。 你耗竭心血，把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了这片贫瘠的土地和这里的孩子，你成为这里的第一个教师，没有薪水的教师，你组织这里放羊的孩子，教他们读书，识字，建立学校，帮他们交学费……你常常说，生命是灿烂的和宝贵的，所以我们要珍惜生命里可以奋斗的每一天。 你来这里五年了，当初种的花园里，那些花在四季的轮回里开了又谢，谢了又开，你亲手种的树已经荟萃挺拔，亭亭如盖。 那是一个寒冷的早晨，上课铃一如往昔，清脆地响起，你走进教室，好像哭过的样子，红红的眼睛，看见我们安静地学习，你几次张开嘴，欲言又止。也许你不知该如何表达，你在寻找合适的词语，你说，你要离开了，再也不会回来教书，因为你的男朋友将要离你而去，你不能没有爱…… 第二天的火车载着斜风和大雨，你 哭泣，窗外送别的人群也在哭泣，火车缓缓地启动，没有人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泣，越哭越大声……是被你一直以来努力奉献的爱而感动的吗，还是因为你的离去而忍不住哭泣呢？ 滂沱的大雨阻挡不住你离去的行程，蒙蒙的烟雨中，你的背景，是一列渐渐远去的火车，越来越小的轮廓，越来越小。 孩子们都哭了，追着火车跑，跌跌撞撞，在那条长长的火车路上，直到空空荡荡，大雨中，那群瘦小的孩子的身影，仍在啜泣。 你一定没有看见那些孩子耸动着肩膀用小手抹眼泪的样子，你一定不会知道那些孩子不肯吃饭也不肯睡觉的样子，思念犹如村边的群山，那里的山坳连绵不绝，就像那条遥远的火车路，我们无数次地站在那里，望着很远很远的天边，却不知道你何时会回来。 多少次，因为思念，我们望。 断秋水；多少次，因为思念，我们深夜流泪；多少次，因为思念，我们在群山里寻觅，我们希望，有一天，你会回来，在一个山花盛开的日子，你像天使一样，再次降临在这片土地上，你说，你亲口说，你在这里住下了，你不会离开。 可是你没有，自从你离去，再也没有。 直到有一天，我听到大人们谈起，你再也不会回来了，你离开了这个世界，就在你上次离开这个村庄的时候，就在你微笑着向我们挥手告别的时候，你的生命在飞逝的火车永远地失去了颜色，你的手再也没有能够抬起来……六年前，病着的你微笑着来到这个村庄，六年后，同样病着却依旧微笑着的你离开了这个村庄，也离开了人间。那列飞逝的火车，那个凝结了的笑容…… 我再不能忍痛住，大声地痛哭，我恨我自己，恨自己的浅薄，恨自己的无知，我竟从来也不知道，一个美丽的生命，连离去也是可以这样美丽的。是我自己不懂得珍惜，曾经那么倔强，曾经那样无理，曾经那样不驯，曾经……曾经……只能哭泣，大声地哭泣。 我知道，你没有离去，你一定在背后的某个地方偷偷地看着我，等我不哭了，你就会出来，是不是？还会鼓励我，是不是？你不会离去的，因为你还没有亲眼看见我考上大学，我知道，即使你到了天堂，也是在这片土地上的天堂，你微笑着的样子，永远都不会改变，永远年轻，永远热情，永远灿烂……无比的灿烂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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