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德殿,金壁辉煌,雕梁画栋,处处彰显着大气磅礴和威严肃穆的皇家气度。
此刻,大殿内外,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得见,不管是紫袍金带的亲王郡王,还是红袍盔甲的文武百官,全部保持者低着头,努力想把脸埋进两腿间的奇怪姿势,每个人都在不约而同的想:出生地时候要是把脑袋长在怀里就好了,现在就不用这么难受的藏起来,唉……
总之,除了必须保持皇家威严的殿前武士和护从在左右的太监宫女,所有的人,都这么提心吊胆,屏息凝神的跪着。
只有……
“都是饭桶!朕养你们这些人何用!饭桶!”
没错,要说这殿上还活着的,哦,错了,是还活份着的,只有此刻在正中龙书案前左右溜达着,那个穿龙袍,叫皇上的人,而且,他不是活跃,是分外活跃。
“那么多人押运,临走时又是在朕面前拍过胸口的,怎么?30万担粮食,竟然被一群匪徒抢劫一空!查了这么久,怎么还没有下落!嗯?那可是赈灾救命的粮食!真追不回来,我看你们有几个脑袋砍!……”
文武百官都静静的听着,暗中祈祷着自己的名字不要突然从这尊神的嘴里蹦出来。
“陈良辅,粮食调配押运是不是归你们户部管?出了这么大的乱子,这个户部尚书你还有脸跪在这儿!”
开始了!花白头发的紫袍老臣哆嗦了一下,手中的象牙护板明显向下垂了一寸。
“张恪遥,粮食丢了这么久,贼人还没有归案?你这个刑部尚书怎么当的!是吃闲饭的!”
跪在陈良辅身旁的张克瑶向后缩了缩,没错,排号也该轮到他了,就更不敢发一言的以头杵地。
“还有那个冀州刺史?叫什么来着,那个,”皇上拍着脑门,不过没有一个人敢提醒他。
“对了,叫李护国?他连粮食都护不了还护国!都是废物!”
罄竹难书啊,越骂越恼。
一气儿下来,兵部尚书马康连,吏部尚书慕天泽,连带没有任何关系的礼部尚书何闽司都有了不是,一水儿的集体降级罚奉。
“啊~~~”谁打哈欠?
轰,文武百官的脑袋乍了,这位爷!有的心里害怕,有的暗中松了口气,不管想什么的,都开始不安的嗡嗡起来。
皇上眼眉立刻立了起来,藐视朝堂,这还了得!没有任何拐弯,眼神准确的捕捉到罪魁祸首。
哼,嘴角含着一丝察觉不到的笑意,这小子,终于有动静了。
“啊哼!”先把脸色放下来,“洛显,你有什么话讲?看你的样子,像是对朕刚才的话颇有不满嘛。”
“儿臣不敢!”庆王爷,皇三子皇甫洛显收起慵懒之气,正色道。
“儿臣刚才聆听圣训,只觉如闻仙音,不觉沉醉其中,请父皇恕罪!”
言外之意,你老人家念的我发困,不如赶紧收拾收拾后宫歇着去。
几声闷笑,来自皇甫洛显身后跪着的皇五子皇甫洛麟和皇六子皇甫洛端。
“哼哼”脸色一沉,表示不悦。
两个人集体噤声了。
“儿臣愿为父皇分忧,前往冀州追回粮食!”皇甫洛显早就明白皇上的意思,刚才那顿霹雳雷火炮无非是演来给自己看的,逼自己出头罢了,哪里是真要那几个老头子的命。
“嗯,既然如此,你即刻前往冀州,不知多长时间才能破获此案?”
“一个月!”
朝堂又乱了起来。
“一个月!”皇上不满道,“一个月,只怕抓住了贼人,粮食渣子也见不到了吧!”
“一个月,儿臣保准铲除贼寇,不再让他们为害朝廷,并且粮食一颗不少!”
“好!朕就给你这一个月限期,逾时破不了案,可休怪朕无情!”
“若儿臣破不了此案,到时甘愿领罪!”
“哼!”斜着眼睛扫了一眼地下的红红绿绿,皇上终于一步三摇的被执事太监扶回后宫休息去了。
吁,殿上所有人都长出了口气,一场暴风雨可算过去了。大家都整理衣襟,腰酸腿疼的站了起来。
“三哥,”皇甫洛端嬉皮笑脸的凑过来,“怎么,突然这么勤快了?”
皇甫洛显没有看六弟那张可爱的娃娃脸,转过身去对着几位重臣道。
“马康连慕天泽陈良辅张恪遥,你们四位先到我府上,一会儿我回去,一起商量一下到冀州的事情。”
“是。”四位紫袍尚书禀手告退。
这时,一位公公匆匆过来,见洛显正在与四位大人谈话,只得低声在洛麟耳畔耳语了几句。
四位尚书告退后,洛麟道:“母后在毓庆宫等我们,让我们退了朝马上过去。”
皇后娘娘得懿旨,一向是比天还大,怠慢不得。
毓庆宫内,宫娥太监端着各色茶点穿梭在茶几座椅之间,干鲜果品摆的满满的。
“显儿,麟儿,端儿,听说今日你们父皇大发雷霆来着?究竟是为了何事啊?”德容皇后笑吟吟的问道。
眼下,皇长子懿亲王皇甫洛德巡视江南,皇次子瑞亲王皇甫洛轩正在鱼阳戍边,皇四子礼亲王皇甫洛彰正忙于黄河兴修水利,都不在眼前。
余下的,只有皇三子庆亲王皇甫洛显,皇五子康亲王皇甫洛麟,皇六子毓亲王皇甫洛端留在朝内辅国。
六个皇子都出色非凡,才干了得,很是像当年皇上。
“那只是给三哥一个人看的而已,和我们有什么关系!”拨了个橘子扔在嘴里,狼吞虎咽进去的皇甫洛端撇撇嘴道。
言下之意,你早站出来多好,省得大家都跟着受罪。这橘子味道不错,洛端在果盘里又翻出来一个。
一双长长的丹凤眼懒懒的挑了跳,看了看六弟,又重新闭了回去。
第二章
“就是,父皇早就打定了主意派三哥去,还绕什么圈子呀!”剑眉阔目,一脸英气的皇甫洛麟凝了凝眉,他最不屑这种有话不直说,还要挖空心思耍手段的伎俩了。
现在四位年纪稍长的皇子已经各自独当一面,皇长子懿亲王皇甫洛德分管吏部,皇次子瑞亲王皇甫洛轩分管兵部,皇三子庆亲王皇甫洛显分管户部,皇四子礼亲王皇甫洛彰分管刑部,也就是剩下吃闲饭的只有皇五子康亲王皇甫洛麟,皇六子毓亲王皇甫洛端了。
长腿一伸,舒舒服服的搭在旁边的椅子上,权当旁边是猪哼哼。
“显儿!”德容皇后轻轻捶了洛显一下,示意他少在这里装死。
“到底什么事情?怎么听说你要去冀州?”少见啊,这小子不是死也不出头的吗?这次是怎么了、
“没什么,粮食的事情。”
“那要多久才回来?”
“一个月。”
“唉~”
无缘无故叹什么气啊?三个人顿时都警觉起来。
“为娘最近觉得毓庆宫是越来越冷清了,时常觉得寂寞,也没有人能够聊聊天,本来你大哥二哥和四弟就远在千里之外,这下你又要走一个月,端儿和麟儿也时常有事,此时要是能有个皇孙就好了。”哀怨啊,德容皇后愁眉紧缩。
得,又来了!
“母后!我们二人尚未成家,且不能尽孝了。”
我们还小,不知女人为何物,想要孙子,找别人哪!
洛麟和洛端率先急急脱离火坑,幸灾乐祸得看着唯一在深渊里,如今根本无法自拔的三哥。
“显儿~~~”泪眼婆娑,娇滴滴得转向自己得三儿子,看的洛麟和洛端直想吐。
“多长时间?”
“啊?”德容皇后倒是没有料到洛显会这么干脆,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。等到她意识过来,顿时眉开眼笑道,“一年!”
“好。”
“真的假的?你没有骗母后吧?”瞧这小子,一副打哈哈不正经得样子,别是哄我开心的吧?
“明年这个时候,保证你抱上孙子就是了!”
“这,你是不是已经有了?”德容皇后脸色暧昧的试探道,话里透着丝丝狡诈。
“母后,看清楚,我是你的儿子洛显,不是你的宝贝女儿洛洛!我有了?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?简直是诬蔑我国国母的威严嘛。”什么呀,真是和那个父皇一样白痴的母亲,天生一对!
“死小孩!”不满意他的态度,照着头又拍一下,“先说好,要是那些偏房姬妾生的我可不要,我是要一个正统王妃生的皇孙才行!”
大儿子把个未婚妻当摆设,苦废了自己的心思,二儿子根本无暇男欢女爱,只忙于自己的战事。
这个儿子哪都好,就是王府的女人太多,可偏偏个个都不生养,也奇了怪了,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每每怀疑自己的儿子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,在祖宗牌位前都抬不起头来.
不过看那些女人为了他争得头破血流的,也不像啊。
“我知道!”洛显一眼就猜到此刻那个白痴母后脑袋里想着什么,很不耐烦的回了一句。
“……”
德容还想说什么,厅内的自鸣钟响了起来,洛显优雅的放下脚,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“总之,明年这个时候,给你个抱着皇孙的王妃就行了吧!”罗唆。
还不错,倒是撂下一句准话,呵呵,看来是真的了。
德容皇后捧起茶盅,轻轻啜饮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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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爷,您回来了”总管安福殷勤的伺候着洛显,小心观察主子的脸色。“四位大人已经久后多时了,此刻正在前厅。”
惨,非常的惨!百年不遇的糟糕心情!能不能先拖住不说呢?
正思量着。
“安福,今天家里没出什么事吧?”
“嗯,咳,那个……没有,没有什么特别的。”是不特别,这一点他可没撒谎。
“嗯。”瞟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安福,明显有事情,不过先办正事要紧。
“去前厅通知他们,说我回来了,更了衣就去。”
“是!”
四位大人果然是久后了,见了洛显都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,洛显落座,也示意他们坐下。
“此次去冀州,虽然是追查丢失的粮食,但赈灾也是要急办的,陈大人,不知库里还能调出多少粮食?”
“皇上早已经叫微臣准备了三十万担,现已预备妥当,随时可以随王爷上路。”
户部陈尚书是洛显的直属下属,此刻忙不迭的上前回话。
哦?阴谋的味道,洛显皱皱眉,转向其他几个人看了看。
“臣也抽调了五十名经验老道的捕快,协助王爷查办此案。”
“臣已从近卫军中选了五千精兵,随护王爷。”
“臣已从扬州调回陆志逍,……”
“哼!”
不好,王爷的脸色撂下来了,和今天朝堂上的皇上有一拼,说了一半的吏部尚书知趣的停了下来。
“说,皇上什么时候让你们做准备的?”阴谋,绝对是阴谋。
“这……”几位大人互相看看,“三日之前。”
丹凤眼中射出的光凉飕飕的,像小刀一样在四个人身上刮来刮去的,四位大人都觉得脊梁沟有点发麻。
老奸巨猾!洛显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父皇,居然早就给自己下足套了,亏得自己自动请缨。
不过,还是算了。
“陆志逍什么时候能到?”
“回王爷,陆志逍接到调令已经直奔冀州,再与王爷汇合。”
洛显点点头,陆志逍是他的亲信,最是了解他的心意。
四位大人互相示意了一下,都起身告辞,是非之地,还是不要久留的好。
等几位大人都被送出了府。
“安福!”
“是,王爷,不知什么事唤奴才?”安福颠颠的过来。
“刚才的事!”
“刚才,没什么事啊?”
“说内容!”丹凤眼逐渐露出不耐烦得神色。
“菊园的主子又跑了!”反正又不是第一次,想必也没什么大碍的。
第三章
只是他这次想错咯~~
“什么!”洛显眼睛眯起来,看的安福心一跳一跳的。
怎么了这是,平时不是这样的呀。再抓回来不就行了,又不是没抓过……
“去哪了?”
“好像是,冀州”
“哦?”冀州?
安福偷偷擦着汗,静静的听着主子下面的吩咐,一句不敢多说。
“有没有人盯着?”
“是,还是老样子,已经派了人沿路保护了。”
“嗯。”洛显的脸色缓和下来,“我奉旨去冀州追粮,找人替我打点行李,明日启程!”
“这么急?”
洛显杀人的眼光让他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是是”
“另外,”
退到门口得安福只得停住,继续听主子得训话。
“等我回来之前,这些女人都给我打发了,明白了没有?”
安福诺诺连声,退了下去。
又跑了,第三次了吧,还有心情玩下去,好啊,我就给你一个月时间,要玩最好尽快,过了这一个月可就再没有机会了!
一片静静的菊园,虽不是盛开的季节,但不知为何,仍然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。
洛显站在菊园内,低头看着,不知想到了什么,禁不住轻笑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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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玉月,本是京城里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待嫁姑娘了。
哎?现在说“待嫁”好像不太合适,因为她好像嫁过三次了,不过“姑娘”倒是货真价实的。可嫁过三次还是姑娘之身,听起来就更可悲了吧!
她爹叫颜成岳,她娘叫柳如玉,家里经营个小小的米铺,大富大贵谈不上,日子过得很是无忧无虑。
根据她家的传统,女儿是不受待见的,名字随随便便取个就行了,反正嫁人后也没人叫。
于是乎,在爹娘的名字里各拿了字赏给她,就任由她自生自灭去了。
她本来叫“颜月玉”,可她爹一日路过衙门,偶然想到,一个姑娘家叫“越狱”似乎不太妥当,简直是叛逆呀!打了个激灵,颠颠的跑回来,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丫头叫这个名字了。
改名字吧,又麻烦,所以就掉了个个儿,从此她就叫颜玉月了。颜玉月,也不错呀,清新雅致,就是,有点饶舌。
她爹娘五十岁的时候,颜成岳看着柳如玉没再鼓起来过的肚子叹了口气,认命了。
此时,颜玉月已经自力更生的长到了一十八岁,因为也算是个姑娘,针织女工,样样都会那么一点儿,又因为没什么人管,三脚猫,四门斗儿的功夫,连带着骑马射箭什么的,也都凑合着,还算老天眷顾,长了张也算漂亮的脸蛋儿,还求什么?齐活了!
自从颜老爷子认定自己再也生不出儿子来,,颜玉月在家里的地位骤然提升,着实逍遥了一把。可这种好日子没过多久,赐福天官的瞌睡就醒过来了,惊堂木一拍,你颜玉月怎么配过这么好的日子!得,呵呵
她真的只是好玩罢了!
对门金铺的钱掌柜的一命呜呼了,他的女儿钱宝珠别出心裁,非在自家店铺门口演一出卖身葬父不可。
她颜玉月也只是趁着钱宝珠休息喝水的时候,披上麻袋片,跪在那里替了她嗷嗷嚎了一会儿,就来了一队兵勇,把她架上马车,跟着一堆姑娘一起被押进了庆王府。
她那个爹,听说自己的女儿被庆王府的人抓走了,屁也没放一个,求神拜佛的保佑自己别受连累,只当没生过她!
而她却天真的相信这世间有伟大的父爱母爱。所以,当一年之后,当庆王爷把她抓回来就扔到菊园供起来,一次也没瞧过之后。有一天,她就很不小心的走出了园子,由于王府后门没有上锁,她又很不小心的走出了王府,然后,一不留神,就溜回家去了!
谁知,她那个爹,在听完女儿的哭诉之后,一碗迷魂汤把她灌倒,连夜收拾了金银细软,卷着包袱,带着她娘,跑了!
等到她悠悠转醒,立马儿吓了一跳,那真是家徒四壁啊,连地上的砖缝都被人扫的干干净净!
看着光溜溜的家里,她欲哭无泪呀!身上一文钱都没有,自己口袋和这个家一样干净。
于是,几天以后,她很不凑巧的倒在庆王爷的马车前面,被七手八脚的搬上车。
颜玉月很担心的不敢放心的晕过去,毕竟是叛逃出府啊!可是,她好像多虑了,虽然一年前见过面儿,但这次庆王爷像是完全忘了,也没细瞧,就把她像白菜一样拉了回去。
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呀!只是,太饿,太累了!
第二次,她倒是带银子了,而且还从马厩里顺了匹马出来。庆王爷还没有光顾过她,因为姬妾太多,和第一次一样,捡回来好像从来没有过她这个人似的了。
不过很可惜,有银子不是就万事具备了,天可怜见的,她一个女流之辈,能分清楚长安有几条街道就不错了,怎么还能知道城外的天地有多么广阔!
很必然的,她骑着马,越过了若干个村庄与镇店之后,在一片荒凉的地方,迷路了!
都说老马识途,可她不是要回那个马认识的庆王府呀,无数次的徘徊,无数次的打听,终于,身边再没有人烟了。
哀号啊!
当她再一次上马,想重新碰碰运气的时候,发现马怎么也走不动了,低头一看,唉唷,一个浑身是泥的人死死抱着马腿,看样子受了重伤,已经晕过去了!
她忙从马上滚下来,仗着胆子仔细一看,天!金盔金甲,大红的战袍,不是她相公是谁!
没片刻功夫,狂奔过来一哨骑兵,连庆王爷带她,都弄回不远处的大帐去了。颜玉月这才明白,自己已经到了绥州边关,庆王爷正好在此戍边,一切都是那么巧合!
自己没事到绥州干什么!还赶在他在此戍边的时候来!颜玉月痛恨的要把自己的舌头咬掉,但也于事无补了。
醒来的庆王爷说什么都要报恩,要用最隆重的礼品答谢她,就是——以身相许!
天哪~~~
第四章
颜玉月第三次眼含热泪的进了庆王府,第三次被分配的菊园,第三次哀悼自己的命运是如此悲惨!
不过这次,她可是做足了准备的。
银子,包里有不少;
地方,去冀州找死了爹就举家迁到那里的死党钱宝珠;
时间,庆王爷去宫里,一时半刻回不来.
此时不走,更待何时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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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客官,还用点什么不用?”肩上搭着毛巾板儿的小伙计点头哈腰的询问。
“不用了,”颜玉月扔了块碎银子在桌上,“剩下的算是打赏你的!”
“谢了您哪!”小伙计的脸上笑得能拧出一朵花儿来。一直把她送到楼梯口。
颜玉月噔噔噔下了楼,出了店门,最后看了一眼长安繁华的景致,打马上路了。
新生活,我来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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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平镇,是距离冀州最近的镇店了,只有二十里的路程,可以说打马就到,所以颜玉月放慢了脚步,在一间客栈前停了下来。
不知道老天是不是嫌她这一路上太顺利了,刚一下马,一个硕大的泥团就滚了过来,直啪啪的糊在她身上,颜玉月吓了一跳,却怎么抖也抖不掉。这时,这个“泥团”口吐人言了。
“这位公子!您行行好,给口吃的吧!”
忘了交代,颜玉月此行穿着的是男装,一个大姑娘家家,哦,错了,一个小媳妇家家的,着女装出门实在是有些不方便,况且颜玉月还长着张算得上漂亮的脸蛋,那就更加得小心遮掩起来了。
这是个人吗?颜玉月费尽力气,死活把它撕下来,却根本分不清是正面还是背面,都是脏污污的,只得问道。
“你是什么人?想干什么?”
见那泥人又要扑过来,颜玉月急忙退了一步。
“公子,我,我不是坏人,我只是来寻亲的,爹妈都失散了,我,我已经饿了三天了。”
这下看清了,眼泪终于冲掉了脸上的泥污,颜玉月才得以分清,哎,是个很清秀的小姑娘啊。
“客官,这丫头的确在这晃悠好些日子了,逢人就打听她爹妈的下落,可谁认识啊,又没钱,也倒是怪可怜的。可是,这年头,饥民太多,您这一路上还看的少吗,管不过来!您里边请吧。”
看样子不是骗子,颜玉月动了恻隐之心,那个姑娘也着实可怜见的。
“你进来吧,”又转过头来对伙计说,“开一间上房,打水,让她洗洗,再送些吃的过来。”
颜玉月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身上能洗下那么多泥来,看着伙计一盆盆的换水,真是触目惊心哪,不过,这是在看到这个丫头吃饭之前,她吃饭的时候就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了。
颜玉月小心的给她加了块鸡肉,问道。
“你确定自己只有三天没吃饭吗?”
“嗯嗯……”那丫头嘴里塞满了东西,腾不出空来说话,只得伸着脖子点头,眼睛噎到要翻过去了。
颜玉月忙帮她顺背,让她喘过这口气来。
再又灌下一碗汤后,那丫头终于决定休息一下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抱着颜玉月的双腿。
“公子,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,求公子收留我,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公子,要是公子不嫌弃的话……”
那丫头突然羞羞答答起来,颜玉月的脑袋轰的警钟长鸣,这神态,该不是……
“我愿意以身相许,一辈子伺候您,报答公子的大恩大德!”
崩溃!哀号!
“我,那个,你先起来再说。”
颜玉月拼命把她拽起来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重阳。”
“哦,家是哪里的?”
“祖籍是扬州的。”
“家里人呢?”
重阳摇摇头,有点泫然若泣的样子。
“那”
“公子!求您无论如何收留我吧!”
重阳重新粘在颜玉月的身上,此后的话淹没在一片眼泪鼻涕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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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玉月觉得只有自己才能收留重阳,就这个饭量,谁扛的住啊?不过她怎么吃都不胖,因为重阳除了吃,就把所有的精力都铺天盖地的播撒给颜玉月,找所有机会贴在她身上,像块年糕一样,扯也扯不掉。
总带着这么个累赘也不是事啊!
颜玉月在安平镇逗留了两天,一是此地离冀州不远了,也不用着急赶路,二来,也想帮重阳打探一下家人的消息,或者说,把两者掉个个儿。
安平镇虽然是个镇店,而且如今又是荒年,但仍然是热闹非凡,这点有些令人不可思议,街上人潮涌动,操着各色口音的行人来来往往,似乎又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动着。
不过,颜玉月没有心情看风景。
“重阳!”颜玉月终于发怒了,顾不上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大街。
“怎么了?”拽住她一条胳膊不撒手得重阳眼睛眨巴眨巴得看着她,“公子,你累了吗?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?”
重阳四处搜寻着,看到人群涌动之处。
“那边好像是个大饭庄,我们过去吧。”
颜玉月使劲的拍着身上那只手。
“不去不去,重阳,你别这么拉拉扯扯得好不好?旁人看到笑话,你一个大姑娘家,有失礼仪!”
这两天只要她们出现,四周得人都指指点点的,目光暧昧得让人吃不下饭。
“怕什么!”重阳倒是很豪气,抬头看了一眼颜玉月,突然脸色红涨的低下头,弄的颜玉月莫明其妙。
“人家,已经是公子的人了,早晚是要伺候公子的,所以……”
干脆给我块豆腐撞死得了,颜玉月不是不像表明身份,实在是觉得没有必要,现在她决定不能再瞒下去了。
“重阳!”颜玉月双手扶住重阳的双肩,郑重其事的看着她的眼睛。
重阳被突然的一下冲晕了,眼睛瞄着肩上的两只手,脸上焕发着幸福的红晕,满怀期待的看着颜玉月。
这小妮子,又想什么呢!
“重阳,其实我和你一样,都是女人!”
严肃,严肃!
第五章
“啊?”重阳愣了一下,仿佛在消化颜玉月这句话,然后好像反应过来了,狠命的朝颜玉月的胸部盯了两眼,突然放声大哭起来。
“公子!你就这么嫌弃我吗?可是重阳真的没有地方去了呀!”
天大的侮辱!颜玉月真的,真的想一头撞死!
“公子,你怎么了?”重阳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颜玉月顺便揩油。
嘻嘻,公子的身上香香软软的,好舒服。
“没事,你不是想看热闹吗?我们去那边看好了。”有气无力,悲哀啊,作为女人的悲哀,打击的颜玉月提不起精神来。
颜玉月只好任由她去了,反正都是女人,也吃不了亏,别太出格就行。
不过,也只有她这么想,全体人民除了忙于赶路的都装作不经意的偷瞄着她们。
看吧看吧,反正丢人已经快成习惯了。颜玉月哀哀的想。
重阳拽着颜玉月来到一间人头攒动的饭庄门前,怎么也挤不进去了,不管花多大的力气,都被前面的人排挤回来。
“哎!你们让让行不行?”重阳伸手拔拉着前面的人,试图寻找出一条天途来。
“挤什么,挤什么!”前面的人墙头也不回。
重阳点着脚往里看,她人太小,只能看到一群黑压压的头顶,泄气的很。
这时,一个小男孩连窜带蹦的从她们身后经过,重阳被人群挤的向后一退,恰好撞到他,小男孩扑通摔倒在地,哇哇哭了起来。
“没事吧?”颜玉月赶忙上前把孩子拉起来,替他拍拍身上的土。
那孩子还在哭,边哭边嚷道:“我的钱,我的钱掉了!”
颜玉月四下看着,人腿林立,哪有钱的影子,便说:“多少钱,我给你罢了。”
“一文钱!”小孩抹着眼泪。
颜玉月从身上拿出一文钱交给他,小孩儿雀跃着走了。
“公子,你给他做什么,兴许是骗子呢!”见到挤进去无望,重阳终于折回头来。
“算了,不就一文钱嘛,他还是小孩子呢。”
颜玉月话还没说完,一只手在她肩上猛拍了一下,力道大的颜玉月一个趔趄。她急忙转过身,见身后站着一个刀疤脸,五十来岁的老头,衣着简朴,不像是有钱人,但是拧眉立目的,看着就不是善类,往这一站,甚是怕人。
从他身后转出一个小孩儿,颜玉月认识,就是刚才掉钱的那个。
那小孩儿伸手一指:“就是他们,撞掉了我的钱!”
老头儿看了看她们,嘴一撇,粗声粗气道:“你们刚才撞掉了他的钱?”
颜玉月觉得这人就是找茬来的,可自己又没做什么亏心事,就痛快答道。
“没错,但我已经赔给他一文钱了。”
“一文钱?”
老头儿声音高了八度,像是钝器滑在金属上的声音,刺的人耳膜疼。
“那是前朝的古币,现在至少能换五十两银子!”
嗡~~~周围看热闹的人乱起来,纷纷交头接耳,连挤在饭庄门口的人群也回过头来观看。
这不是讹人嘛,颜玉月心里暗想。
“喂!你讲不讲理,他自己掉了钱,我们公子好心给他一文,你们还得寸进尺了!”重阳跳过来挡在颜玉月身前。
那小孩儿见她,忙对老头儿说:“就是她,就是她撞了我!”
“哼!”老头儿道,“定是你们主仆见了古币起了歹心,故意撞掉了他的钱,然后把钱据为己有,再用一文钱来诓骗他!”
“你!”重阳急了,冲上去要和老头儿厮打,颜玉月连忙上去拦阻。
就在此时,不远处车马响动,像是朝这边极速行进。
颜玉月只听到马车声,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近前,只得把重阳向外一推。
“公子!”重阳被颜玉月推出去摔在地上,音儿都岔了,束手无策的看着马车奔腾过来。
四周人也惊呼了起来。
颜玉月只觉得身子一轻,等到缓过神来,发觉自己已经被人一下子提到了马上,自己正舒舒服服的靠在恩公的怀里。这是马车也咯吱一声停了下来,停车太猛,两匹马前蹄腾空,车老板奋力的让马稳定下来。
“没事吧?”
好年轻的声音,那人把颜玉月轻轻放在地上,自己也跳下马来。
颜玉月这才看清,站在身前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翩翩少年郎,月白缎的长衫更衬托的他的人俊秀飘逸,不像洛显那么华丽,却显得可信的多。
颜玉月一时看住了。
“公子!”重阳第一时间冲过来,上下左右的检查了一番,终于放下心来。
那边,马车也已停稳,从车上先跳下几个精干的婆子,利索的摆好了脚凳,小心翼翼的从车里扶出个五十来岁,气度不凡的老夫人下来。
那老夫人下了车,其中的一个婆子忙递过一根紫檀木雕花的盲杖过来,原来,这老夫人竟是个瞎子。
“喂!你们撞了人就想走吗?”
重阳丝毫不放过一个显示衷心的机会。
那老夫人本来也奔饭庄而去,听到她的叫声便收住了脚。
“怎么回事?”声音沉稳大气,听着就不是出自平凡小户人家。
婆子对她耳语了几句,老夫人点点头,转身又直奔饭庄门口。
“唉!”重阳上前想拉住她,被一个婆子拦住了。
“我们夫人说了,撞坏了我们管赔,你说多少银子吧!”
好狂妄的口气啊,颜玉月不想生事,过去拉回了重阳。
正在这时,人群里又开始骚动起来,原来是饭庄的掌柜的带着几个伙计出来了。
“大家静一静!”
掌柜的一扬手,大家都安静了,颜玉月她们也跟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“张神仙已经选了今天的三卦。”
“哦~”人们惊呼一声,都静静的等着。
“这位夫人,您里面请。”掌柜的闪到一边,做了个请字,那老夫人理都没理,径直走进去了。
第六章
“还有这三位,也请吧。”掌柜的笑眯眯的指着颜玉月她们,颜玉月看了看周围,有点不太确信。
“我?”
“没错,请进吧。”
颜玉月很想说,自己只是碰巧随便在门口站一下下,并没有与众人抢食的欲望,况且对算卦不感兴趣。可没等颜玉月发话,重阳先拉着她噔噔噔的进去了,那白衣少年也随着进去。
“还有最后一位,”掌柜的扫了扫四周,大家都屏息凝神的看着他。
“这位老先生,您请吧。”
手一指,落在那刀疤脸老头儿身上。
周围人都吸了口气。
老头儿看了看大伙儿,也没客气,径直进了门。
“好了好了,大家都散了吧,要是吃饭,您里面请,要是算卦,明天再来。”
伙计们也帮着吆喝着。
众人又是摇头又是叹气,还有人骂骂咧咧的,不过大部份人都散去了,只有几个人进了饭庄,也只坐在了一楼。
颜玉月她们一进门,就被让到了二楼,厅堂十分宽大,通风采光都没的说,装饰的也十分雅致,西北角挂有一个门帘,里面像是有一间暗间。
那老夫人带着几个婆子已经坐到了东南角把窗的一张桌子,婆子正忙活着倒茶放点心,反显得伙计在一旁什么也伸不上手去。
颜玉月她们做到西南角的桌子,伙计上来擦抹桌案,倒茶添水。
“不知兄台怎么称呼?”
颜玉月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,年纪虽轻,但透着一股老成。
“啊,大家都叫我阿九。”阿九一禀手。
“公子喝茶。”重阳把桌上的点心都堆在颜玉月面前,眼巴巴的看着她。
阿九看到颜玉月脸上别扭的神色,也笑了起来,换来重阳几个白眼。
噔噔噔,三人回头一看,竟是那刀疤脸老头儿上楼来了,重阳就要起身,颜玉月按住她。那老头儿也看到她们,倒是没说话,只是扭头坐在东北角离他们最远的桌子上。
“哼!”重阳白了他一眼。
阿九道:“姑娘也不用生气,这等江湖骗子比比皆是,得处处留意才行,他设下圈套,想必是二位露了白吧。”
嗯?两人都愣了一下,阿九眼光停在颜玉月的手上。
颜玉月低头一看,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一枚戒指,嵌着一颗硕大的猫眼,猫眼本身并不希奇,只是从没见过这颗这么圆润饱满,通体清澈,竟如真的猫眼一般,奇的是,它里面隐隐还藏着一朵菊花,真是巧夺天工,令人惊叹。
颜玉月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这枚戒指,反正从小就被一条链子穿着,挂在脖子上,等到能带了,就一直带着,从没摘下来过。
阿九笑道:“这样的宝物露在外面,难免让人起歹心。”
三人正说着,门帘一挑,一个道人打扮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这个人年纪也约有五旬,青布长衫,青布道冠,面貌倒也周正,看得出年轻时是个丰神俊朗的人物。只是他紧缩双眉,一脸青气,按照颜玉月的说法就是乌云罩顶一脸倒霉相。
那道人哭丧着脸坐在正中准备好的积案后面,随便往颜玉月这张桌子一指。
“你!”
呸呸!颜玉月看到一股香灰渣子漂着青烟奔她们二来,觉得被他指一下都得倒霉三年。
阿九站起来,一禀手。
“问什么?”老道摆出一副万人不理的模样。
“晚生最近丢了一样东西,十分着急,四方查找却差不出头绪,这样东西十分重要,是关系到……”
那道人不耐烦的挥挥手,打断阿九的话。
“这事你去问偷你的人,不是更快,我怎么知道在哪!”
嘿,这道人就是算卦的?不过哪有这么算的,颜玉月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,刚才门口围了这么多人,看来真是乡民无知啊。那老夫人一直低头品茶,像是没听见,与世隔绝了一样,可是那刀疤脸老头儿倒是一个劲儿的瞧着她们这里。
“你!”那道人把手指往旁边小挪了一寸,直直的对着颜玉月。
“公子,到你了!”重阳小声说。
唉?颜玉月看了看老夫人和刀疤脸,刚才掌柜的不是说他每天只算三卦嘛,阿九,再加上自己,已经去了两卦,那他们两个人……
“快点,有什么快问!”道人愈加不耐烦起来。
“我,”颜玉月站起来,琢磨着问些什么。自己现在简直快乐的像是重生了一样,哪有什么需要卜问的。
“算了,”那道人抬眼看了看她,“一辈子坐牢的命!”
“你!”颜玉月气结,太丧气了吧,这不气人嘛。
“喂,你怎么说话呢!会不会算啊!就你还想算卦赚钱?做梦吧!”重阳又跳了起来,指着老道的鼻子叫道。
“谁找你们要钱了,去去去,算完快走!”
老道挥挥手,旁边一个伙计上来,笑脸相送。
“三位,慢走吧。”
三个人就如此这般的被请下了楼。
“这老道什么人啊,骗子一个!”重阳愤愤的说,“公子,你别在意,他说什么都准的话,那他还在这里混什么!”
阿九一直看着重阳发笑,笑得重阳好不自在。
颜玉月没留心他们两个人,她耳朵里一直听着楼上。恍恍惚惚听见那道人说什么生生死死,积德行善,报应天遣之类的长篇大套。
三人出了饭庄,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。
阿九问道:“不知二位去哪?”
重阳抢先道:“你要去哪?”
阿九看出重阳耍了个花招,要先套出自己的去处,便也直言不讳道。
“不瞒两位,我乃是官身,此行是去冀州。”
官府的人会随便结交老百姓,并且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别人吗?颜玉月看着这个年轻人,心里起了疑惑。
重阳硬挤在两个人中间,霸住颜玉月的一条胳膊。
“你去冀州干什么?”
“哦?难道姑娘不知道,冀州最近出了一件大案?”阿九显得挺奇怪。
“还有这三位,也请吧。”掌柜的笑眯眯的指着颜玉月她们,颜玉月看了看周围,有点不太确信。
“我?”
“没错,请进吧。”
颜玉月很想说,自己只是碰巧随便在门口站一下下,并没有与众人抢食的欲望,况且对算卦不感兴趣。可没等颜玉月发话,重阳先拉着她噔噔噔的进去了,那白衣少年也随着进去。
“还有最后一位,”掌柜的扫了扫四周,大家都屏息凝神的看着他。
“这位老先生,您请吧。”
手一指,落在那刀疤脸老头儿身上。
周围人都吸了口气。
老头儿看了看大伙儿,也没客气,径直进了门。
“好了好了,大家都散了吧,要是吃饭,您里面请,要是算卦,明天再来。”
伙计们也帮着吆喝着。
众人又是摇头又是叹气,还有人骂骂咧咧的,不过大部份人都散去了,只有几个人进了饭庄,也只坐在了一楼。
颜玉月她们一进门,就被让到了二楼,厅堂十分宽大,通风采光都没的说,装饰的也十分雅致,西北角挂有一个门帘,里面像是有一间暗间。
那老夫人带着几个婆子已经坐到了东南角把窗的一张桌子,婆子正忙活着倒茶放点心,反显得伙计在一旁什么也伸不上手去。
颜玉月她们做到西南角的桌子,伙计上来擦抹桌案,倒茶添水。
“不知兄台怎么称呼?”
颜玉月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,年纪虽轻,但透着一股老成。
“啊,大家都叫我阿九。”阿九一禀手。
“公子喝茶。”重阳把桌上的点心都堆在颜玉月面前,眼巴巴的看着她。
阿九看到颜玉月脸上别扭的神色,也笑了起来,换来重阳几个白眼。
噔噔噔,三人回头一看,竟是那刀疤脸老头儿上楼来了,重阳就要起身,颜玉月按住她。那老头儿也看到她们,倒是没说话,只是扭头坐在东北角离他们最远的桌子上。
“哼!”重阳白了他一眼。
阿九道:“姑娘也不用生气,这等江湖骗子比比皆是,得处处留意才行,他设下圈套,想必是二位露了白吧。”
嗯?两人都愣了一下,阿九眼光停在颜玉月的手上。
颜玉月低头一看,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一枚戒指,嵌着一颗硕大的猫眼,猫眼本身并不希奇,只是从没见过这颗这么圆润饱满,通体清澈,竟如真的猫眼一般,奇的是,它里面隐隐还藏着一朵菊花,真是巧夺天工,令人惊叹。
颜玉月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这枚戒指,反正从小就被一条链子穿着,挂在脖子上,等到能带了,就一直带着,从没摘下来过。
阿九笑道:“这样的宝物露在外面,难免让人起歹心。”
三人正说着,门帘一挑,一个道人打扮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这个人年纪也约有五旬,青布长衫,青布道冠,面貌倒也周正,看得出年轻时是个丰神俊朗的人物。只是他紧缩双眉,一脸青气,按照颜玉月的说法就是乌云罩顶一脸倒霉相。
那道人哭丧着脸坐在正中准备好的积案后面,随便往颜玉月这张桌子一指。
“你!”
呸呸!颜玉月看到一股香灰渣子漂着青烟奔她们二来,觉得被他指一下都得倒霉三年。
阿九站起来,一禀手。
“问什么?”老道摆出一副万人不理的模样。
“晚生最近丢了一样东西,十分着急,四方查找却差不出头绪,这样东西十分重要,是关系到……”
那道人不耐烦的挥挥手,打断阿九的话。
“这事你去问偷你的人,不是更快,我怎么知道在哪!”
嘿,这道人就是算卦的?不过哪有这么算的,颜玉月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,刚才门口围了这么多人,看来真是乡民无知啊。那老夫人一直低头品茶,像是没听见,与世隔绝了一样,可是那刀疤脸老头儿倒是一个劲儿的瞧着她们这里。
“你!”那道人把手指往旁边小挪了一寸,直直的对着颜玉月。
“公子,到你了!”重阳小声说。
唉?颜玉月看了看老夫人和刀疤脸,刚才掌柜的不是说他每天只算三卦嘛,阿九,再加上自己,已经去了两卦,那他们两个人……
“快点,有什么快问!”道人愈加不耐烦起来。
“我,”颜玉月站起来,琢磨着问些什么。自己现在简直快乐的像是重生了一样,哪有什么需要卜问的。
“算了,”那道人抬眼看了看她,“一辈子坐牢的命!”
“你!”颜玉月气结,太丧气了吧,这不气人嘛。
“喂,你怎么说话呢!会不会算啊!就你还想算卦赚钱?做梦吧!”重阳又跳了起来,指着老道的鼻子叫道。
“谁找你们要钱了,去去去,算完快走!”
老道挥挥手,旁边一个伙计上来,笑脸相送。
“三位,慢走吧。”
三个人就如此这般的被请下了楼。
“这老道什么人啊,骗子一个!”重阳愤愤的说,“公子,你别在意,他说什么都准的话,那他还在这里混什么!”
阿九一直看着重阳发笑,笑得重阳好不自在。
颜玉月没留心他们两个人,她耳朵里一直听着楼上。恍恍惚惚听见那道人说什么生生死死,积德行善,报应天遣之类的长篇大套。
三人出了饭庄,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。
阿九问道:“不知二位去哪?”
重阳抢先道:“你要去哪?”
阿九看出重阳耍了个花招,要先套出自己的去处,便也直言不讳道。
“不瞒两位,我乃是官身,此行是去冀州。”
官府的人会随便结交老百姓,并且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别人吗?颜玉月看着这个年轻人,心里起了疑惑。
重阳硬挤在两个人中间,霸住颜玉月的一条胳膊。
“你去冀州干什么?”
“哦?难道姑娘不知道,冀州最近出了一件大案?”阿九显得挺奇怪。
第七章
“什么大案?”重阳忙问道,一脸的好奇。
连颜玉月都仔细的听着。
“前些日子,朝廷准备赈灾的三十万担粮食,押运到冀州城外被贼人给抢了。所有护守的官兵都被灭了口,查了这么久,粮食现在都还追不回来,此事可是震动了朝野啊!”
粮食?皇甫洛显不是分管户部的吗?颜玉月心中一动。
“那朝廷打算怎么办?”颜玉月开口道。
“听说朝廷已经派了钦差大人全力调查此事,凡是能用的人,都被掉到了冀州。我也算办过几年案子,这次是接到调令,协理此案的。”
“看不出,你还挺厉害的嘛。”重阳语气阴阳怪气的,阿九一笑,也不理会。
“哪里,我只是钦差手下众多听差中的一个而已,略尽绵力罢了。”
“那你刚才去那个算命老先儿那,就是为了这件事?”什么官差啊,还信这些,重阳一脸的瞧不起。
“所谓有病乱投医嘛,而且,据说这个张神仙算卦灵的很。”阿九真是好脾气,一点都不生气。
切!重阳不说话了。
“不知二位去哪?”阿九又重新问道。
“我们……”重阳刚要答话,被颜玉月抢了先。
“我们也是去冀州。”
“公子!”重阳小声叫道,“这人不知是什么人,你怎么就随便说出来了呢。”
颜玉月度量了半天,还是觉得这个阿九是个可信之人,也就不隐瞒什么,再说,自己身上也实在没有什么可图的。
从刚才阿九伸手救她那一下看来,这肯定是个伸手了得的人,要是对自己有什么目的,犯不着这么和自己套近乎。况且他的气度实在和歹人联系不到一起去。
颜玉月是商家之女,从小在市井长大,看人是很有一套的。
不过,这个阿九凭什么这么相信自己呢,把自己此行的目的都和盘托出,难道他认识自己?难道,他知道……
“既然如此,我们不妨结伴同行,彼此有个照顾也好。”
“谁希罕和你同行啊!再说,你是官身,我们老百姓可不敢高攀!”重阳念的酸文假醋,成心讥讽。
颜玉月也不想和官府扯上关系,这是商人的习惯,再说,谁知道这个阿九是不是洛显派来的,又要找个机会把自己抓回去呢,笨一次也就罢了,一而再再而三的可就说不过去了。
不过皇甫洛显又不缺女人,自己怎么总会被他捡回去呢,虽说是不闻不问吧,但也是锦衣玉食的伺候着,他王府房子没人住闲的慌?
颜玉月想破头也想不清楚。
阿九看出颜玉月主仆的担忧,只是一笑,也不勉强。
来到悦来客栈,三人都站住了,不约而同的向里走去。
“喂,你干什么?别总跟着我们!”重阳拉住阿九不依不饶。
阿九抬头看看客栈的招牌:“姑娘请问这是何处啊?”
“悦来客栈!”重阳一字一句的答道,“你不识字啊!”
“对啊,既然是客栈,就是大家打尖住宿的地方,你来的我怎么就来不得呢?”说完,哈哈大笑,率先进了门。
“你!”重阳气鼓鼓的瞪着阿九的背影,跺跺脚,陪着颜玉月随后进去。
晚饭时,三人在一起闲聊了一会儿,颜玉月有意套出这次的钦差大臣是谁,不过阿九倒是口风很严,不肯再透露一个字了,只是说此事机密,不是他这样的听差能够知道的。
应该不会这么衰,是皇甫洛显吧,他好歹也是亲王啊,虽然分管户部,可底下人那么多,随便抓一个替他出面不就行了。
而且凭她对洛显的了解,那是个能躺着绝不站着的主儿,一天到晚一副睡不醒的死样子,就连上次在绥阳,他老人家也是一直躺在中军帐里养伤,直到仗打完了众人抬着他回朝庆功。
据说他的伤是打猎时被野牛围殴了,所以才半死不活的躺在颜玉月面前!
呸!
想想就有气!颜玉月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的睡不着,等打了三更,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。
一片好大好大的菊园,颜玉月惊奇的看着四周,这是哪?庆王府?不太像啊,但是这菊花真的好美好美,而且颜玉月觉得这是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地方,是哪里呢?
颜玉月在菊花从中没有目的的走着,自己为什么这么开心?这种感情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,没有杂念,只是想着要一辈子住在这里就好了,那肯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。
颜玉月很爱菊花,可以说是情有独钟,虽然不像玫瑰牡丹那么娇媚雍容,但自有一番恬淡清雅。
可惜在娘家时,那个死人爹买的那座园子种什么都不活,总是四季光秃秃的,所以她虽然在庆王府虚度了三年,可能住在菊园,真是让她喜出望外的。
颜玉月忘情的闭起眼睛,体会着淡淡的花香沁入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,沁入她的心脾。
身后有人,不知道是谁,但是很熟悉,那人轻轻的靠近她,身上带着一股让她很安心的味道,是谁?是爹?是娘?还是她的死党钱宝珠?
都不像,可是颜玉月直觉上这是一个自己从小就认识,而且似乎是和自己定下过契约,是最值得信赖的人。
自己几时和别人定下过契约?颜玉月惊了一下,那人已经贴近她身后了。
转过头去,迎面看向他,只能看到对方的下巴,那人有着淡淡的体香,让颜玉月有些陶醉。
抬头,俊美无双的脸,透着皇家的雍容大气,长长的丹凤眼,似笑非笑,柔柔的看着她,眼神闪耀之处,处处透着怜惜和疼爱。
颜玉月有点迷失了,陷在那两汪谜一样的清潭中无法自拔,直到那张俊颜在自己面前越放越大。
第八章
是梦是梦!皇甫洛显怎么可能这么温柔的看着她,还,天,还吻了她!
可是颜玉月觉得来自唇间的温度绝对不是假的,还有,胸口的压力也不是虚幻的,怎么回事!
啊!颜玉月脸红心跳的坐了起来,没小心带倒了一个人,扑通摔倒床下。
“谁!”颜玉月慌了,忙拉紧了被子。
“唉唷~”地上的人哼哼了半天,没有起来。
颜玉月借着月色,恍惚看到地上的人,是重阳!
“重阳,你干什么!”颜玉月直觉不好,自己披头散发,衣着散乱的坐在床上,重阳刚被掀下床,任何人进来,这气氛,尴尬加说不出的别扭!
“公子~”重阳终于爬起来了,然后开始向床上靠。
颜玉月向床头缩了缩:“你半夜不在自己房间睡觉,跑这里干什么?”
重阳坐在床边,搅着手指,道:“人家,人家是想……”
“你想干什么!”颜玉月有些起急。
“想今晚伺候公子!”重阳扑上来,一下把颜玉月按在床上。
颜玉月现在才知道这些天她的饭都吃到哪里去了,两人在床上混战起来。
“重阳,你听我说!”颜玉月拼命想抓住重阳乱动的双手。这小妮子,今天疯了不成,连廉耻都不顾了。
“公子,我知道你买我来做什么,我真的都知道,所以我是自愿的,你也不用编那些鬼话来骗我。”重阳开始解自己的衣服,脸红红的,看起来却幸福的样子。
哪跟哪啊?
“住手!”颜玉月大喊一声,也不管这是半夜了,“我是女人!和你一样的!你想看吗?”
刺啦,拽下胸口缠了几圈的白布扔给重阳,重阳骑在颜玉月身上,低着头,手里没感觉的抓着那条白布,眼睛不眨一下的看着她。
颜玉月眼一闭,一副敢死队前赴战场的模样。
静了很久,重阳哇的一声哭出来,连滚带爬的从颜玉月身上翻下来,撞开门出去了。走廊里哭声传的老远。
喂!回来呀,你要拿着那块丢死人的布去哪里呀!
颜玉月在床上无力的在心里喊道。
只求明天被出现在安平镇的旗杆上。
早上,重阳眼睛水肿的过来伺候她穿衣,既然说开了,都是女人,也就不用避讳了。
颜玉月小心的看着一言不发的重阳,心里也很过意不去,自己瞒了她那么久,还让她丢了脸,好像有点说不过去。
胡思乱想中,颜玉月从包裹中拿出一套衣服,也没看,就套上了,穿上以后,才感觉重阳一直直愣愣的看着她,哪里不对了?
颜玉月低头一看,全身的黑衣黑裙,没有一点喜庆劲儿。
“夫人!”重阳眼含泪水,“原来你……”
将错纠错吧,颜玉月脸色阴下来,一副凄楚无助的表情:“是啊,所以,我才瞒你那么久。”
“夫人!”重阳扑过来紧紧抱着颜玉月,放声大哭,“夫人,没想到你的命这么苦,心地又这么好,重阳一辈子都不离开夫人,一辈子伺候夫人!”
“好好,我们相依为命吧!”颜玉月打着哈欠,拍着哭得噎到的重阳。
“那我以后怎么称呼你呢?”
“啊,我夫家姓洛。”不知道怎么就想到洛显了,颜玉月想,如果他知道自己无缘无故成了一座牌位,被人放在香炉前熏着,该是副什么模样。
哈哈,不能笑,不能笑。
颜玉月控制着自己的表情。
重阳松开手,沾沾眼泪,把颜玉月按回梳妆台前。
“夫人,重阳会好好照顾你的。”
一朵黑花插在鬓间,如假包换的小寡妇。
颜玉月主仆二人刚一出现在楼梯口,楼下的人从住店的连带伙计掌柜的都直愣愣的看着她们,眼神里开始是惊讶,然后到惊艳,最后转换成惋惜。
颜玉月看在眼里,脸上还保持着哀怨和凝重的表情,由重阳扶着颤巍巍的走下楼来。
阿九已经在楼下一张桌子坐下了,表情和别人没有什么区别,直到两人在他面前落座。
“喂!你看够了没有!”重阳一拍桌子,把阿九震了回来。
颜玉月现在已经习惯这只小母鸡在身边张着翅膀咯咯叫了,反而觉得挺窝心的。
“昨天不知,啊,真是失礼!”阿九忙低头禀手称罪。
“算了!”颜玉月想到昨天被阿九救起那一下,有些不好意思起来。
“我们洛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!”重阳摇着小脑袋。
“原来夫人姓洛?”
“呃,是的。”
“夫人此去冀州,如果需要的话,阿九愿意同行,也有个照顾。”
“哎!你想什么呢!”重阳叫道。
“不必了”颜玉月婉言道,“此处离冀州也只有二十里路,我们又是去投亲,况且你也是官身,就不劳烦你了。”
阿九点头,没有再勉强。
三人吃过了早饭,颜玉月主仆先辞行出了客栈。
既然扮会女装,骑马是不方便了,只得雇了辆车。
“夫人,你以后可不能这么相信人啊!世道险恶呀!”重阳从包裹里拿出小点心递给颜玉月。
颜玉月摇摇头,掀开车帘向外看去。
怎么旱成这个样子了?颜玉月一皱眉,虽然一路上看来,年景不好,可都不如这二十里路来的震惊。
本来应该是雨季,虽说雨没少下,可是就是存不住水,太阳像火炉一样,本来刚下过雨的,精湿的地面更加寸寸裂开,田里的庄稼先是被太阳晒得旱了一半在地里,又经过大雨倾盆,涝了一半,紧接着又是太阳,反复几次,全部死在田里,抢都抢不回来。
沿路上,饿殍遍野,处处可见拖家带口破烂衣衫的农户,哀声不绝于耳。
“要是都险恶,你不早饿死在街上了。”颜玉月放下车帘,叹了口气,心里压的难受。
“哎呀,夫人!你是好人,那个阿九未必是啊!”重阳娇声埋怨道。
颜玉月一笑,这时,车老板在外面高声道。
“这位夫人,冀州已经到了!”
第九章
烈日炎炎,一哨轻骑飞驰在通往冀州的路上,焦热的气浪卷着扬起的尘土,飘荡在混合着知了焦躁的嘶喊的空气中,更加显得难以忍受。
“吁~”领头的男子勒住丝缰,后面的人也忙停下来。
“后面的仪仗还有多远?”男子问道。
“回禀王爷,大约还有一个时辰。”
“嗯。”洛显听后点点头。
“粮食被截的现场离此多远?”
“回禀王爷,从这里往东五里路。”
“传令下去,等仪仗到此,先扎住人马,你们几个也在这里等,不必跟来。”
“王爷,冀州刺史李护国已率领冀州官员在西门恭候了。”
“不必管他!”洛显一打马,顺着小路往东去了。
异常开阔的地界,处处显示北方地域的豪迈,没有丘陵,没有密林,就连不远处一条大河,都不似南方溪流般缠绵蜿蜒。
洛显没有想到粮食被截是在这么个地方,就算是非专业劫匪,也不会选择这个地方的。
四周开阔的连十里外城墙的影子都能恍惚看到,没有任何隐蔽物,人躲在哪?退一万步讲,就算人没有埋伏,光明正大的等在此处,那截完粮食后,怎么运走?
冀州刺史李护国虽然是个饭桶,但也是第一时间前来护粮的,怎么转眼间,三十万担粮食就不见了?
马蹄踏在土地上,实诚的笃笃声,土质硬而干裂,如果在这个地方原地撅洞,那肯定不是一个小工程,况且要埋藏三十万担粮食再加上粮车呢。李护国就算再饭桶,他看不见,难道冀州上下都看不到?要是这样,到时候就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,恐怕连那个号称慧眼识英才的大哥都要跟着吃瓜落咯。
洛显连着跑了两趟马,都没有在土地上发现任何痕迹。
打马跑上不远处的河堤,河堤不高,虽然水势不小,但今年的水位始终上不去,河上只横着一截断桥,看样子已经有一两年的样子了,别说是车马,人也只能望岸兴叹。
哼!洛显又气又笑,如果被大哥知道自己用了这样的官员,放着桥梁一两年都不修缮,不知道该怎么发火呢,那雷烟脾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。
正看着,身后马褂銮铃响动,一骑白色身影飘到身后,马上的人翻身下来,单膝跪倒,施以大礼。
“属下陆志逍叩见王爷!”
洛显圈回马头,手中马鞭一指:“阿九,起来吧。”
“是!”阿九重新上马。
“你这一路上都听到些什么?”
“是,属下的确听到了不少。”
“贼人的下落也已经有了?”
“是!”
“但现在还不能动,是不是?”
洛显含笑问道,直到阿九又吐出一个是字。
洛显打了个哈欠,脸上又显出倦容,爱说不说,反正阿九这样,心中自是有底了。
阿九跟了洛显十年,又外放了两年,见过达官贵人皇亲国戚无数,要讲深藏不露,洛显主子认了第二,就没人敢认第一了。
大主子脾气火爆号称吏部太岁,隔三差五的把吏部上上下下烟熏火燎一把,弄得三天两头的文武百官就灰头土脸的去上朝,个个脸上跟去奔丧一样,看的皇帝陛下堵心的很。
二主子秉性耿直,骁勇善战,身先士卒,不管是他带出来的兵部的人都死心塌地的跟着效命,赴汤蹈火在所不辞,还是在朝在野的,提起他都无不挑大指称赞。可他偏偏是个淡薄名利,不愿在朝廷呼风唤雨的人,常年在外戍边。
四主子外表文雅,诗词不离口,折扇不离手,端起架子来却六亲不认,凡是打官司的,不管有理的还是没理的,进来各大五十大板,自己先玩够了再说。所以不论文武百官,还是城中百姓,有了纠纷能自己解决的绝不麻烦到四主子的刑部。也因为如此,长安城里才显得非常消停。
五主子六主子还小,但将来都不是池中之物。
他这个顶头的三主子,如果在长安城内竖起一座擂台,站在上面振臂一呼。
“城内最大的花花公子是谁呀?”
“庆亲王!”
“最游手好闲的是谁呀?”
“庆亲王!”
“凡事不出头,只等别人打前站的是谁呀?”
“庆亲王!”
保证是众口一词,众口烁金,众望所归!
这次如果能拖到四主子从黄河回来,恐怕他也绝不出头。他就从没为什么事情着急过,脸上永远是那副不清醒的样子,只有身边的人才能从他细微的眼神闪烁中知道他心里的变化。
“想什么呢?”
洛显懒懒的说道,看样子这里也没什么可看的了,一目了然,如果粮食真从这里被截走,那就只有插上翅膀飞,这一条路了。
“是,”阿九拉回思绪,“属下已经见过夫人了。”
“在哪?”
阿九看到洛显精神好像震了一下,丹凤眼里流露出的神采也与往日的慵懒不同。
“三日前,在安平镇,现在早已进了冀州了。”
洛显露出一种平时没有的笑容,像是准备随时捕猎的豹子一般,精神抖擞的。
“她怎么样?”丫头,你最好保证自己没事,给我乖乖的回来。
“是,夫人很好。”阿九忙低下头,不敢直视主子的眼睛。
很好,好的已经荣升为全天下最美貌,地位最显赫的小寡妇。
“哼!”洛显哼了一声,“她敢给我掉一根头发看看。”
阿九偷眼看了一下主子的脸色,还好,就是不知道看到女主子那身穿戴会不会当场翻脸,立即丢下案子架上美人回京。
不过,能有机会看到三主子发怒,应该也挺好玩的吧。
“走吧。”
“是!”
阿九打马随着洛显而去。
第十章
钱府后花园水上凉亭里,坐着两个容颜美丽的女子。
衣着艳丽,虽然身为孕妇,却依然美的如火的女子就是钱宝珠了。
另外一个一身黑衣黑裙,躺在藤椅上纳凉的自然就是洛夫人,颜玉月颜大小姐了。
三年了,自己的相公虽然丢着自己去发霉发臭,钱宝珠的相公却没让她闲着,三年两胎,顺便还挺着个人人见之色变的大肚子,堪比最健生的老母猪,看的颜玉月咋舌不已。
“哟哟哟哟,”颜玉月把钱宝珠一岁的女儿放在自己胸前,举着逗弄她,小丫头还不会认生,格格的笑着,忽闪着小手拍着巴掌,大眼睛灵活的围着颜玉月转呀转呀,哄的颜玉月连着在她脸上亲了好几下。
钱宝珠看着这一大一小玩的不亦乐乎,自己拨了颗葡萄放在嘴里。
“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啊?”
颜玉月抱着孩子可怜巴巴的看着她。
“宝珠,我实在没有地方可去了呀。”
“少来了你!”
钱宝珠伸手拧着颜玉月的脸蛋:“从小你就会顶着这副脸蛋骗人,我现在还会上当我就是傻子!”
唉唷,好疼!颜玉月虽然很痛,但又要小心抱着孩子,只得任由钱宝珠狠狠的欺负她。
想到三日前,她带着重阳登门投靠的时候,钱宝珠见到她,二话没说,先吩咐下人扛出三大袋子盐倒在她身上,然后又找了几个高僧念了半天经,洒了不知什么黄黄红红的纸,才肯从盐堆里把她刨了出来,带进府里。
总之,她从小就是被钱宝珠欺负大的,惨啊~~~~
撇到颜玉月凄楚的表情,钱宝珠没好气的说。
“少装相,这里没人同情你,谁让你穿的和丧门星似的!”
颜玉月撅了撅嘴,不说话了。
“先说好,我可不养你。”这丫头,好好的王府不住,跑到这里来干什么。
“宝珠~~~”颜玉月小狗般的央求道,眼神可怜的让人心疼,钱宝珠心里有点动了,这丫头别的本事没有,装可怜、骗同情就是天下无双的,自己小时候总是被她这幅模样骗得为她做牛做马还甘之如饴的。
“宝珠,你就留我下来吧,我现在是无家可归,哪像你,相公儿女一家子其乐融融的。”
唉!真的好羡慕啊,颜玉月又开始逗小宝宝,好可爱啊,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也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!
颜玉月开始在脑子里幻想自己女儿的模样,想着想着,女儿那可爱的脸上就有了皇甫洛显的痕迹。
不对不对,颜玉月狠狠摇摇头,怎么又想到他了!真是阴魂不散,想来自己应该去寺庙给他超度超度。给活人超度?不知道行不行啊。
钱宝珠看着她那痴痴的傻样,白了一眼。
“你羡慕吗?都给你啊,你要是再找出一个比徐谨更面的男人,我就养你一辈子!”
这话说得没错,钱宝珠嫁了人,可她家门上的匾额仍然大书“钱府”,从这点上看来,不认识徐谨的人,也能对他了解一二了。
徐谨是冀州刺史衙门一个小小的笔吏,头号老实人,温良恭俭让,样样典范,信奉吃亏是福,从不知道和人吵架为何物。
就这么个老好人,不知因何原因就攀上了钱宝珠这支高枝,从此以后妇唱夫随,夫人说一,他不敢说二,夫人说这晴天要下雨,他就能打着伞在大街上溜达一整天,夫人说这公鸡要生蛋,他就能守着公鸡在鸡窝前蹲上一整天。真是举世无双的楷模啊!
“真的可以拿走吗?”颜玉月扎眨眼睛问道。
“是啊,给你了!”
钱宝珠红红的脸,明明嘴不应心。
“姨姨,姨姨。”钱宝珠两岁大的儿子跑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支已经破破烂烂,脏兮兮的黑花,重新插在颜玉月头上,“那只蛐蛐好厉害,我用花儿逗它,它还和我抢呢,我废了好大力气才抢回来的!”
“是吗?豪儿真乖!真了不起!”颜玉月拍拍豪儿的小脸蛋,晃悠着脑袋,丝毫不觉得头上插着那支破烂有何不妥。
钱宝珠啜了口茶,看了看颜玉月。
“我觉得,你不妨在冀州开一间米号。”
“开米号?”颜玉月停下来,托着腮,想了想,“开米号一得有铺面,二得有粮食,这两样我都没有,再说,现在冀州粮食这么紧,囤粮都犯法,百姓手里又没银子,开了米号卖给谁呀?”
行啊,这丫头脑袋还没有闲坏了。
钱宝珠心里这么想着。
“铺面我们可以找,粮食嘛也不是不能弄到,只要有关系,就一定能搞到粮食。而且,就是因为粮食紧张,才更应该开米号生意,百姓虽然买不起,官府还买不起吗?照这个样子,只要你手中有粮,自然有人上赶着和你做生意。”
官府?颜玉月看看钱宝珠,官府和商家素来是各走各的,而且,商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,不结交官府,也不做过多的往来,官府的事情没人吃的准,不一定卷进什么事情里,都是杀头的祸。
钱宝珠知道颜玉月在想什么,颜玉月的爹就是头号怕官的人,见了衙门的人都躲着走。
“就算不和官府做生意,你有了米粮贱卖给百姓,不也是积德行善的事情嘛。”
“反正你现在也没处可去,总得安顿下来,找点事情做吧?”
颜玉月眼神迷迷糊糊的,似乎在琢磨着这件事情。
看样子终于动心了,钱宝珠寻思着。
“夫人!”重阳从外面进来,匆匆万福。
“听说钦差大人已到,今晚李大人要在自己的府第给钦差大人接风洗尘,各大商号的头面人物也都邀请到了。这是刚刚送来的请帖。”
“哦?”两人互相看了看。钱宝珠把大红烫金的请帖打开,笑道。
“这到是个好事,你借着这个缘由,可以结识冀州所有的商家,如果想在这里立足,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啊。”
颜玉月也看了看,问道:“知道钦差大人是谁吗?”
“这,”重阳想了想,“好像是个王爷。”
不好的预感……
第三十八章
重阳说完就后悔了,看到颜玉月脸色黑的像锅底一样,更是恨自己多嘴多舌恨得不得了。
“夫人,王爷来了。”长风兴冲冲的跑进来。
“来的正好!”颜玉月一摔茶杯,气冲冲的奔向后院。
长风被闹蒙了,怎么了?早上还好好的,谁让夫人生气了?
“你喊什么!”重阳把气都撒在长风身上,一跺脚,跟了出去。
洛显好容易安抚住了司徒婉儿,立马飞奔过来,本来想给他的小娘子一个惊喜的。
没想到。
她这是怎么了?洛显发觉颜玉月气色不正,进门看都不看他一眼,径直气冲冲的坐在椅子上。
“玉儿?”
洛显亲昵的称呼更加让颜玉月火冒三丈,玉儿?刚才他怀里抱着司徒婉儿时候叫什么来着,肯定是“婉儿”吧。
“别叫我!”
颜玉月无名火起,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我问你,你和那个司徒婉儿到底什么关系!”
颜玉月的怒火反到让洛显大笑起来。
原来他的娘子吃醋了。
洛显一直以为他的娘子根本不在乎这些。
三年内颜玉月一直安分守己的住在菊园,当然,这个安分守己得加点引号,从没有什么吃醋粘酸的举动,没想到一个司徒婉儿就让她火冒三丈的。
不过他喜欢,颜玉月吃醋证明这小丫头心里终于认准他了。
“玉儿”一把搂着发怒的小母狮,在她脸上亲了一口。
颜玉月推开他,使劲擦了擦刚被亲过的地方,气哼哼的坐到一边去。
“你是不是想把那位司徒小姐也带回王府去,和那些莺莺燕燕供在一起啊?”
原来没有什么,反正不管自己的事情,如今想起来就有气,她居然要和那么多女人分享洛显,她不要!坚决不干!
“嗯,像司徒小姐这么美艳的女子,我还真没见过,多谢娘子提醒,我得考虑考虑了。”
洛显故意怄她,偏偏颜玉月被怒火冲昏了头,根本没注意洛显句子里面的关键词汇。
颜玉月拍案而起。
“好啊,那我恭喜王爷娶得如花美眷!”
哼!
唉,这丫头怎么听不出自己的意思。
“我出来前已经让安福把家里的那些女人都料理了,不信你回去看就知道了。”
料理了?什么意思?赶出去?那又怎么样,如今还不是照样有司徒婉儿!
颜玉月狠狠的转过头:“多谢王爷费心了。只怕我承受不起您的好意!”
洛显也生气了,这丫头怎么了,自己已经如此低头,从小到大都是第一次,她还想怎么样!
“玉儿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口气分外严肃,不似平常的慵懒华丽。
颜玉月知道洛显生气了,但她就是不能容忍洛显以前的劣行。
“我想怎么样?应该是你想怎么样吧?”
她火辣辣的回敬道,“既然你认准了我,为什么还要有那些女人,还要有司徒婉儿?男人个个都要求女人为他们守身如玉,自己却在外面花天酒地,眠花宿柳的,公平吗?”
“那不一样!”洛显也火了。
“有什么不一样!”颜玉月嗓门越来越大。
“男人,男人是有欲望的!”
洛显冲颜玉月吼起来,有违他平时的翩翩贵公子的形象。
吼完,两个人都愣住了,互相怒目而视,谁也不说话。
好久。
“你走吧,我不想看到你!”颜玉月一甩手,一头扎进床上。
这丫头怎么不明白男人和女人的区别!男人是需要释放欲望的,和哪个女人上床只是为了快感和解压,根本和爱情无关,她叫什么真啊!
洛显气冲冲的冲出房门,吓得跟随的亲兵一句话都不敢说,蹑手蹑脚的跟在后面。
重阳一直在门口守着,等洛显离开才敢进来。
“夫人?”小心翼翼的坐在床边,看着蒙头趴在床上的颜玉月。
颜玉月猛的坐起来,然后又颓丧的仰面倒下去,眼睛无神的望着床帐。
重阳恨不得一头碰死,自己没事说这些做什么!要是王爷和夫人真的闹出别扭来,自己也就真的不活着了。
“夫人,你哭了?”重阳看到颜玉月泪水涟涟的,着急的不行。
“没事,”颜玉月伸手擦了擦,转身背对着床外,一滴眼泪流进嘴里,好苦好涩啊!
颜玉月觉得现在自己的心情和这滴眼泪一样,苦涩的很。
自己是怎么了?发这么大的火,他是王爷啊,天下美女尽他享有,王府里又那么多女人有什么奇怪的,自己早就应该清楚的。怎么今天为了一个司徒婉儿,就完全失去冷静了呢。
“夫人,你后悔了?”重阳轻轻的问道。
颜玉月没有反应,过了一会,慢慢点了点头。
重阳心里酸涩极了,这还是那个夫人吗?那个设计冯世祖,用几句话就摆平冯掌柜的夫人;
一个女人,用几天时间就搅得冀州米行惊天动地,让众多男人自叹不如的夫人吗?
还是那个聪慧过人,又娇俏戏虐的夫人吗?
“夫人,你,你是不是真的爱上王爷了?”重阳怕唐突了颜玉月。
颜玉月长舒了口气,轻轻坐起来,靠在床上,目光定定的看着重阳。
“是,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他了。”
又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刚才真不应该发火的,太失策了,恐怕会把洛显推给别的女人了。”
“要是让宝珠知道,肯定会骂死我的,做生意的人,怎么能把自己的利益白白让给别人呢?”
颜玉月拍拍自己的脸,真是的,自己刚才真是昏了头了,洛显是爱自己的,从他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,这一点她应该很清楚。
他们是青梅竹马呀,她是洛显八岁时就认定的女人。
现在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自己在庆王府里面可以为所欲为,众人都对她礼遇有加,尽管庆王府有那么多女人,可她从来只是听说,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到她的菊园来闹事。
因为她是菊园的主人,是庆王府的女主人,洛显是不允许有别人去欺负她的!
第三十九章
娘子,洛显刚才是这么叫她的吗?颜玉月从心底幸福的笑出来。
她早就应该注意到,洛显一直叫司徒婉儿为“司徒小姐”的,他身旁的侍卫也都是对司徒婉儿客客气气的称呼着,而对自己,从来都是直呼“夫人”。
“重阳,”颜玉月把左手举到眼前,对着光仔细观赏着手上的戒指,猫眼石在光晕的笼罩下,熠熠生辉。
“我不会把他让给别人的,因为,他是我的相公。”
重阳从心里喜欢这个敢爱敢恨的夫人,她不像别的女人那么扭捏,只会惺惺作态,她的夫人,从不避讳什么,有见识,懂得自己去争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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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过去了,庆王爷和司徒小姐出双入对,形影不离,好一副神仙眷侣的模样,真是羡煞旁人。
街头巷尾传的是沸沸扬扬,什么广源号的小寡妇已经是下堂妇,根本是王爷的障眼法,随便玩玩儿的,司徒小姐才是真命天女,瞧人家多般配啊,啧啧。
广源号从冯掌柜到伙计们,从重阳到长风,谁也不敢多说一句,都闷不作声的干着自己的事情,明里暗里瞒着颜玉月一个人。
颜玉月依着窗子,叹了口气。
要说不知道,除非是聋子瞎子,不过,既然大家都不点破,也就顺其自然好了。
一阵夜风起来,吹起身上淡薄的衣衫,颜玉月觉得稍微有些发凉。
大概有半个多月了吧,从他们进了冀州城到现在。那时候还是盛夏酷暑,如今已经有了秋意,灾情都控制住了,饥民也都有了安置,眼看天象也逐渐正常,估计不会出什么乱子了。
“夫人?”重阳拿了件衣服披在颜玉月身上,夫人形单影只的身影让她看了好生心疼。
“对了,夫人,明天十五,我们到普照寺上香吧。现在冀州城也稳定了,大家都有好日子过,明日又是十五,肯定有好多人去上香,我们也去,散散心好不好,顺便去去霉运!”
重阳话罢忙掩住了口,偷眼看着颜玉月的反应。
上香?好啊,颜玉月喜欢凑热闹。
“叫宝珠一起去吧,人多热闹些!”
颜玉月兴奋的态度让重阳高兴了,夫人高兴她就高兴,总之什么都好。
“好啊,那明日我们叫钱夫人一起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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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宝珠一下车,立刻就晕了。
人山人海,根本只见人头不见地面。
“喂!月儿,你是来让我看你们家洛显前几日放粮时的盛况回顾吗?”
重阳脸色一变,生怕颜玉月被钱宝珠刺痛了心事。
“我是想让你晒晒太阳省着发霉了,也让你肚子里的孩子看看着盛世之景,别让你都养成钱串子!”
颜玉月嬉皮笑脸的戳着钱宝珠的大肚子。
“去你的!死丫头!”
钱宝珠笑着拧她的嘴,两个人嘻嘻哈哈成一团。
重阳总算放心了,暗自出了口气。
几个人顺着人流向前走,越走人越扎堆儿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钱宝珠皱了皱眉头,平日里的十五也没这么多人啊。她吩咐身边的碧儿去问问。
一会儿功夫,碧儿眉开眼笑的回来了。
“二位夫人,听说来了个算卦先生,叫什么张神仙,算得可准了,所以大家都是奔他去的!”
张神仙,好耳熟啊!
重阳捅了捅颜玉月:“夫人,是我们在安平镇看到的那个人!”
啊,颜玉月想起来了,不就是那个一脸晦气,口出恶言的老道嘛。
“真有这么灵?”钱宝珠揪着碧儿问道。她踮起脚,朝前面看了看,人倒是不少,看样子真像有些本事。
“走,瞧热闹去!”不管三七二十一,拉起颜玉月就往人群里面冲。
钱宝珠挺着个大肚子往里挤着,别说,真让她们挤上去了。一是她的肚子大家都忌讳,二是,她们俩也算是冀州城内的风云人物,大家对她们都有些礼让。
尤其是颜玉月,广源号的寡妇东家,风流俊俏,冀州头号新闻人物,先是出资赈灾,又是和庆王爷同乘一车,让人想入非非了一把,转眼间又成了下堂妇,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。
挤到正殿的前面,有一片空场,用红绳子围起来,摆了一条桌案,后面设有一座,座上坐着个青布衫的道人,低头正写着什么。身周围忙前忙后的都是穿袈裟,剃度的僧人。
那道人收住笔,坐在那里闭目养神起来。他身后就是大雄宝殿,里面供奉的是释迦摩尼,前后对照,颇有意思。
钱宝珠噗哧笑起来,这景象确实有些滑稽,一个道人在寺庙里被奉若贵宾,真是奇景。
“洛夫人!”颜玉月正看的出神,身后有一个声音叫起来,钱宝珠她们也都回头一看,见一个衣衫破旧的年轻男子脸色惊喜的看着她们。
“真的是洛夫人!”那男子神色大喜,向身后的人道,“我早说了,这就是出资出粮赈济我们的洛夫人嘛,你们还不信!”
说罢,几个人人挤了出来,形形色色,但都是衣衫破旧,脸上略显憔悴的青年男子。
领头的人带着大家齐刷刷的跪下
“多谢洛夫人救命之恩,我们都是外地的,家乡也闹了灾,听说冀州放粮就连忙赶来过来,谁知还是完了一步,冀州也已经断粮,要不是洛夫人倾囊相助,我们恐怕要饿死他乡了。”
说罢几个人涕泪横流,跪在地上磕响头,身边的百姓也不看张神仙,都把目光凑过来,有些人也受过颜玉月那次的恩惠,纷纷挤过来一同感谢,场面热络的不行。
“快起来,快起来!”颜玉月拉起这个跪下那个,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。
重阳和钱宝珠她们忙过来帮她,尤其是重阳,鼻子都快翘上天了,心里骄傲的不行,着实为自己的主人得意着。
第四十章
这时,人群一闪,从下面有走上来几个人,不过这几个人可不是挤上来的,而是从齐刷刷分开的大道上气宇轩昂的走上来的。
颜玉月她们抬头一看,正是洛显带着司徒婉儿,身后跟着阿九等人。
司徒婉儿几乎整个人都挂在洛显身上,脸上幸福洋溢,洛显也小心的扶住她的腰,像一件生怕别人挤坏的宝贝似的,紧紧护在怀里。
真是冤家路窄啊,钱宝珠心里暗道,偷眼看了看颜玉月,很好,已经完全呆住,不知外界变化了。
司徒婉儿死死抓着洛显的衣服,靠在他身上,任凭洛显走到哪里,反正自己不会放手就是了。
她知道,现在街面上已经传开了,过不了多久,就会传到京城,传进皇宫,凭自己定远侯小姐的身份,入主庆王府做正式的王妃夫人,肯定是早晚的事情。
所以,这些天她心花怒放,根本不去想什么刺杀洛显,为父报仇的事情。
今天,她打听到洛显要去普照寺,心想,这可是一个好机会,十五,正是普照寺礼佛的日子,冀州的百姓都会出动,如果和洛显前去上香,必定会给自己的王妃的天平上在加上个砝码,悠悠之口的威力,有时候比皇王圣旨还要厉害。
果不其然,不仅一路上听到人们的溢美之词,而且刚一上来就看到情敌失魂落魄的样子,司徒婉儿得意的翘起了下巴。
颜玉月本来想把跪着那名男子拉起来,抬眼看到洛显与司徒婉儿亲密的样子,登时愣在那里,不知如何反应了,伸出去的手就那么死死攥着人家。
小伙子也不明白怎么回事,只觉得洛夫人的手劲突然加大了,自己的手被攥的生疼。
洛显来普照寺本来是有目的的,司徒婉儿不知怎么知道了他要来,哭得梨花带雨,执意跟随,。
说也奇怪,司徒小姐的脚伤本来不重,可就是不见好,怎么都走不了路,郁郁寡欢的,只有见了洛显,才会笑逐颜开,整日缠着洛显,拽都拽不下来。
洛显怎么会不知道司徒小姐心里打什么主意,不过美人在怀,自己没有理由推出去罢了。
如此,洛显只得带上阿九,实在不行就全权交给他去做。
扶着司徒婉儿的纤腰下车,上台阶,然后……
“你在干吗?”洛显一眼看到颜玉月与一个年轻男子执手相看泪眼的,而且那男子还双膝跪倒,对着如花似玉的颜玉月含情脉脉,两个人看到自己过来,竟然无动于衷,这场景简直让人喷火!
“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像什么话,还和别人拉拉扯扯的,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!”
唷!好大的火气啊,钱宝珠偷笑着看着两个人,洛显已经气晕了,根本顾不上身边的司徒婉儿,司徒小姐几乎被洛显轮到旁边去。
在场成千上万的人都静静的看着,王爷怎么了,突然间暴跳如雷,活像抓到自己的老婆偷汉子的盛怒嘴脸,真是吓人!
连寺庙里的僧人都交头接耳,念佛不已。
颜玉月开始只是愣愣的看着洛显旋风一样卷过来,然后一把打掉自己手中的那只手,随后就开始冲着自己咆哮。
她有些发蒙,但几个词汇还是及时的撞进她耳朵里,拉拉扯扯?男女授受不亲?颜玉月盯着器而不舍紧紧依偎在洛显身旁的司徒婉儿,顿时火冒三丈起来。
甩开洛显的手,退后一步,摆开一副决斗的样子。
重阳暗叫不好,夫人又开始不理智了,这下肯定让司徒婉儿得了意。
想着,手不住的拽着颜玉月的衣袖,希望她能平静下来。
可是颜玉月又晕了头,眼里只有洛显贼喊捉贼的景象,根本感觉不到重阳的担心。
“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,像你和司徒小姐这样吗?”
司徒婉儿的嘴角上扬,心想:吵啊,越凶越好。今天过后,不管以前你们有什么关系,从此就再也不会藕断丝连了,王爷怎么可能还会容得下你这样的泼妇,比较之下,王爷自会对我死心塌地的。
洛显根本不在乎自己和司徒小姐怎么样,眼前他只想把颜玉月这个丫头身边所有的雄性动物全都用怒火烧死。
哼!一道怒火,跪在旁边那个男子箭一样的逃掉了,再扫一道,颜玉月身子周围霎时间空出一片来。
只剩下钱宝珠,重阳和碧儿还在旁边陪着。
钱宝珠抱肩看着,摆出一副瞧热闹的样子。和她一样想法的还有洛显身后的阿九以及其他侍卫。
“你铺子里面的生意不用做了吗?还是关张了,让你都有时间出来勾三搭四!”
颜玉月眼眉一立:“多谢王爷关心,我铺子里的生意好的很,根本用不着*****心,所以我有的是时间出来勾三搭四!”
颜玉月强硬的态度让洛显更加怒气难消,这丫头一定要把自己的火勾起来吗?
“你一定要这样吗?”洛显凝眉。
“我就这样,怎么样?过两天我还要在这里立牌招夫呢!”
颜玉月口不择言了。
此言一出,身前身后都是唏嘘一片,颜玉月立即有些后悔,但话已经出口,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洛显脸色阴暗,冷冷的看着颜玉月,颜玉月心里懊恼不迭,但还要强硬起来。
重阳看着司徒婉儿得逞的样子,焦躁的不知如何是好。
阿九和侍卫们见主子和夫人闹到如此地步,又是大庭广众之下,也是不敢发一言。
钱宝珠心情好好,满怀期望的看着他们怎么收场,是两个人从此一拍两散,让司徒婉儿顺理成章做这个正牌王妃,还是天将神兵来个拨乱反正。
真是拭目以待啊。
洛显和颜玉月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等着,两个人都在想怎么才能力挽狂澜,下这个台阶,怎奈脑袋根本转不过来,只好干愣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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